箱子很重。我搬的时候差点脱手,里面装了他四年话剧社的所有道具。油彩、假发、一把断了柄的扇子、一顶歪了的礼帽。还有一双舞台鞋,鞋底磨得薄得能看见光。
最底下压着一件戏服。
我把戏服拎出来的时候,一朵花从领口掉出来。
不是真花。是绢花。花瓣有点旧了,颜色褪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朱丽叶的戏服。戏服上有油彩的痕迹,领口的松紧已经松了,但还是能看出做工很好。
林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衣服。
"那是朱丽叶的戏服。"
我没说话。
他走进来,把那件戏服从我手里拿过去。动作很轻。像拿一样易碎的东西。
"那天你在排练厅看到我。就我一个人。"
我记得。那是大一上学期。我走错门,推开排练厅的门,林珩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穿着朱丽叶的裙子。他没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没笑。月光从天窗照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他整个人像一幅没有色彩的油画。
"我以为没人的。"他说。
停顿。
"但你看到了。"
又停顿。
"所以我把这件留下了。"
他把戏服叠好放回箱子里。那朵花他没别回去,他把花放在了我手上。花瓣凉凉的,旧旧的,像一个被保存了很久的秘密。
我握着那朵花,没说话。花瓣旧了,但还是有一点点香气,油彩混着樟脑的味道。这是排练厅的味道。这是林珩的味道。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我站在楼下。
抬头看四楼。
灯还亮着。
他们还没走。三个人明天走,裴朔后天搬去教练宿舍。但灯还亮着,今晚411还齐着。
可我已经觉得那盏灯在变暗了。
像月亮在沉。你看得到它还在,但它一寸一寸地往下走。你知道明天它还会亮,但那已经不是同一盏灯了,因为灯底下的人变了。
风吹过的时候,四楼的窗帘动了一下。是顾凉那边的。他走的时候忘了关窗。
我回到寝室,把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
一件一件放回去。
洗漱包放回洗漱架。课本放回床头。充电线插回插座。
我不是要搬走。
我是在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