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无归溪边。坐下来。

翻开日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前面每一页我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越往后越好看——刚入学的时候我的字很潦草，现在收了一点。沈晏说我的字像练过，没练过，只是抄了太多遍他们说的话。他们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在本子上。抄着抄着字就好看了。

我在最后一页写。

写完抬头。

天已经暗了。溪水映着最后一点天光。远处有一只鸟从水面上掠过去，翅膀带起一圈涟漪，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读了一遍刚才写的最后一行。

"我叫苏落。"

"我曾误闯一间叫411的寝室。"

"那间寝室后来不叫天家了。"

"它叫家。"

我合上日记本。站起来。

往回走。

走到文成楼楼下的时候，我停了。

对面那栋新生楼又亮了灯。和一年前一样。灯从一楼亮到四楼——热闹得很。

我知道那里住着四个刚报到的大一男生。大概正在铺床、抢插座、争论谁睡上铺谁睡下铺。大概有人走错门。大概有人把行李箱放到了别人的位置上。大概有人在想这间宿舍怎么这么小。

大概有人，也在害怕这里会不会变成家。

我抬头。

411的窗户亮着。

我昨天没关灯。或者前天。或者一直没关。

那盏灯从去年亮到现在。我换过两次灯泡。沈晏走之前在抽屉里留了一盒备用灯泡，他什么都会想到。我还有五颗。够用很久。

两盏灯。一盏是文成楼。一盏是对面新生楼。中间隔着一条路，一条栽了银杏树的路。秋天的时候叶子会掉一地。

我对着那扇新亮的窗户，轻声说：

"欢迎来到天家。"

然后转身。

推开文成楼的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上楼。

我今天也要回411。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