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似是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抚摸着还未隆起的肚子，“素来听闻王爷性格热烈，恰似山间不受羁绊的风，活得肆意又自在。今日看来，无拘无束的风也会变得柔软又缱绻。”

“夫人看错了，只是报答救命之恩而已，本王绝无他意。”

萧靳文视线黏黏糊糊，言不由衷地解释，片刻又察觉不妥，极为不舍地转移话题，“楚这个姓氏京都不常见。本王倒是听说长信伯世子新娶的正妻恰是姓楚，且已怀有身孕，亦是……金戈阁的幕后东家。”

“王爷果然博闻强记。臣妇正是世子正妻，如今已有近两月身孕。”

“夫人单独请本王前来这醉仙居，不知所为何事？”

“王爷多虑了。”楚知许轻声感慨，“今日云颠国使臣蓄意闹事，若非穆姑娘出手震慑，还不知会闹到何种地步，此番宴请，不过是略表感激之心。稍后另有薄礼相赠，还望穆姑娘莫要嫌弃。”

说罢，她亲自起身前来添茶。

萧靳文抬手虚挡在穆姜南身侧，不动声色护着她，免得被沸水溅到。

见他这般疏离护短的动作，楚知许当即识趣退回座位，素手执匙，轻轻搅动碗中莼羹，时不时与二人闲谈些江湖趣闻，不再多言旁事。

待到散席，外头寒意渐浓。

丫鬟捧着灰鼠斗篷披在楚知许肩上，“荣亲王与穆娘子已经离去，姑娘可谈妥了？”

“穆娘子性子通透，荣亲王又对她那般看重。”楚知许指尖抚过袖口暗纹，“只是宫中贵妃与太傅接连身亡，看荣亲王细微神色，多半不信是意外。我楚家无皇室撑腰，迟早会被长信伯榨干利用殆尽。”

“世子一味纵容姨娘欺辱姑娘，姑娘打算如何？”

楚知许轻轻抚着小腹，“长信伯爵府乃是开国功勋，若无大错，爵位便可世代承袭。世子本就沉迷酒色，真若纵欲过度而亡，也合情合理。长信伯的嫡长孙，只能是我腹中孩儿。”

·

“砰！”

荣亲王府书房的门被一只军靴猛地踹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魏轻衫风风火火闯进来，往桌前一坐，抓起茶壶倒了杯茶猛灌一口，抹了抹嘴后气冲冲道：“表哥，我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陛下今天召见我说了什么大事！边沙那帮蛮子听说云颠国要送咱们三千匹马，直接飞鸽传书，连夜跑出去几十里地……”

话没说完，他声音忽然顿住，眼睛一眯，“表哥，你刚才慌慌张张的藏什么呢？该不会是你偷买的那些话本吧？”

“胡说八道！”萧靳文空出手，随手抓起案上的葡萄朝他脑门丢过去，“都快十八的人了，进门还用脚踹？”

魏轻衫灵活侧身躲开，顺手接住葡萄，丢一颗进嘴里，含糊道：“我这不是急着来跟你说边沙那帮人的笑话嘛。对了，这葡萄洗过没？看着不怎么水灵啊。”

萧靳文起身关好书房大门，转眸淡然道：“你是手握兵权的边城大将军。父皇刚召你谈完事，你便立刻来找我，就不怕兵权被收，再也出不了京都？”

“我正要说这事。”魏轻衫梗着脖子咽下嘴里甜腻的葡萄，直截了当开口，“寿诞一过，那些使臣便要各归各国。陛下有令，命我三日后启程返回边城，监督那三千匹马的去向。”

“边城落雪早，你也确实该动身了。只是你刚从宫里回来便来此处，就不怕父皇怪罪？”

魏轻衫嗤笑一声，“你那几个王爷兄弟往母家跑的比我还勤快，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太傅一脉只剩我们两人，陛下还怕你一蹶不振，心里自然是偏着你的。”

萧靳文神色沉了沉，“父皇对我，向来格外偏袒。”

“私底下就别装了。父亲当年出事，陛下并未彻查。这事看着稳妥，可细想便知，君臣终究大过父子。”

魏轻衫一脸无所谓，“陛下就算对阿姐再情深义重，孩子不也照样一个接一个地生。你也别太死心眼，该留后手还是要……啊！”

萧靳文抬手敲了他一记，低声警告道：“京都的事我来处置，你只管保住自己的性命，握稳你的兵权。就算是私下里，这种话也绝不能再说出口，听懂没有，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