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星月渐显。
长信伯世子刘浮离负手而立,冷眼瞧着眼前场景,嘲讽嗤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若非你嫁妆丰厚,似你这般成日抛头露面、出身末流商贾之家的女子,谁愿娶你为妻?也亏得是我长信伯爵府醇厚良善。”
言罢,他猛地自侍卫手中抽出长剑,居高临下地以剑鞘拍了拍楚知许的头顶,恶狠狠道:“成婚之后你不守妇道,整日与无数男子往来。说是谈生意,谁又知你安的什么心思?你私下里怕是早被玷污得不成样子了吧?嗯?”
楚知许屈辱至极,紧咬下唇却一言不发。
刘浮离见状愈发得意,放声大笑,“瞧你这普普通通的姿色,定是三跪九叩地求着旁人来玷污你吧。真真是个下贱胚子!幸而你爹死得早,不然定要当着世人之面自陈过错,宣告自己养出你这么个□□无耻的女儿。哈哈哈……”
真难听啊。
屋顶之上,穆姜南饶有兴味地瞧着院中这场闹剧,身后风声忽起,她当即佯装气恼,手指狠狠抠进瓦缝之中,抽出头顶那支掺了毒药的发簪正欲掷下,冷不防被人扣住手腕。
“别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穆姜南故作不知,似是下意识般反手将发簪刺向身后之人,待听出那熟悉的声音,又赶忙收住力道。
她眉头紧蹙,奋力挣脱被攥住的手腕,没好气地问,“你跟踪我?”
萧靳文松开手,神色坦然地理直气壮道:“我特意赶来,替你解决五哥派来监视你的暗卫,并非跟踪。”
“……哦,不是跟踪,是不打招呼的暗中‘护佑’。”
“不必忧心,我一直都在。”萧靳文移开目光,面不改色地观察下方,忽而问道:“你去寻陆太医了?”
“月冷天高,王爷要照顾好自己。”穆姜南不咸不淡地回答,回首后原本噙着的轻笑骤然敛去,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被晾在一旁的萧靳文抿了抿唇,故意装出副委屈模样低声叹息,扯过根忍冬枝藤隐住身形,默默陪在她身侧。
院中的冲突剑拔弩张。
听完刘浮离那番极尽羞辱之话后,楚知许忽然大笑。
那笑容诡异至极,透着森然,令原本稳操胜券的刘浮离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世子啊世子,你昏庸无能,不过仗着多了二两肉,便以为天下女子皆想倒贴嫁给你。不错,士农工商,商贾位居末流,但为何我楚家能成为当今圣上钦定的皇商呢?为何我楚家即便没有男丁,生意依旧能蒸蒸日上?哎,你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刘浮离察觉到事情不妙,脸色骤变,举起短刀恶狠狠便要砍下,“敬酒不吃吃罚酒……”
千钧一发、电光石火间,楚知许轻轻松松便甩开了两个仆从的压制,霍然起身,猛地拔下脑后的金镶玉发簪,不管不顾地径直向前刺去。
“嗤——”
“咣当——”
沉闷的刺入声响起,檐角冰棱随之“簌簌”滑落。
刘浮离手中的短刀“当啷”掉落,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没入自己喉咙的簪尾,双目圆睁如铜铃,抬手慌乱地想要捂住那汩汩冒血的喉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嗤——”
又是利刃入肉的刺耳声响。
楚知许状若疯魔,癫狂地抽出簪子,直直刺入抽出,又再次刺入……
招招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仿佛要将积郁已久的隐忍与怒意尽数泄在这反复刺击之中。
突如其来的骇人变化令在场的仆从们皆吓得呆若木鸡,似感同身受般嘴巴大张,却因极度惊惧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
房梁上的穆姜南故作急态,骤然起身。
“你想包庇?”萧靳文不知她想,立即拽住她的袖子警告道:“此处终究是为大梁立功的长信伯爵府,又有众多仆从亲眼目睹,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今夜既叫我撞见,便是天意要我出手。你做不到,不代表我亦不能。”
穆姜南拂开他的手臂,面上一派决绝地疾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