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文，你怎么看？”

“站着看，难道还能插手不成？”萧靳文不答反问，与他一般无二的置身事外。

“也是，不过为兄总觉得此事远不简单？”萧佑珩抱臂蹙眉，“苏大人既已递上卷宗，何需穆小医师上殿复禀，父皇又是为何依言宣告呢？”

他话音轻若鸿毛，另一侧的萧砚本在潜心剖析案情，听罢此番指摘瞬时冷道：“苏大人莫不是将早朝当作说书场了？本宫怎会识得六弟府中下人？这泼天脏水随口乱泼，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苏怀河不言，只跪地叩首，双手高举卷宗朗声道：“微臣查案之时，太子府有内侍以‘涉及皇室’为由施压大理寺即刻结案，此事全寺官吏皆有目睹。从尸身取出的毒针，材质与东宫侍卫袖箭全然一致，其中一味毒素产自岭南，更有工匠供认，那丫鬟生前曾与东宫之人有所接触……”

“大胆苏怀河！”萧砚骤然打断，“你是暗指本宫私调禁药、谋害庶民、干预司法？你可知自己所言何意！”

苏怀河稳了稳气息，“太子殿下容禀，微臣只是疑心东宫有奸人吃里扒外，借殿下仁善行大恶之事。至于东宫之人为何此举？五名死者与东宫有何牵连？卷宗内均记载详尽，恭请陛下御览。”

朝堂瞬间哗然，众臣议论声此起彼伏。

“肃静！”盛武帝沉厉开口，抬手示意身旁的高化淳将卷宗呈上来。

待看清卷中字迹，他猛地起身，目光锐利的直逼太子，沉声质问，“朕问你，这五人果真都与太子有所牵连？”

“是，微臣绝无半句虚言。”

“好，好得很！你自己看！”盛武帝抬手将那封卷宗狠狠掷下。

既坐东宫之位，便无干净可言。

突发意外，萧砚分不清是构陷还是实证。

他强作镇定地俯身拾起卷宗，一目十行翻阅之际，暗咬舌尖逼迫自己飞速思忖对策。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撩开袍角忽然跪地，“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当真不识这五人！”

督察院左都御史徐伯龄司职监察百官，整肃朝纲。

眼见殿中气氛僵滞，他手持笏板出列，躬身恭敬启奏：“此事关乎朝堂根基，臣斗胆恳请陛下允臣翻阅卷宗，查证其中虚实。”

盛武帝冷冷一哼，算是应了他的请求。

徐伯龄移步至太子身侧，拱手见礼后接过卷宗。

越往后翻阅，他神色越是凝重。

待看完全篇，他沉声念道：“京都郊外米行伙计，三年前曾往东宫输送陈米充作新粮，后太子殿下查清此事，将米行一干人等悉数缉拿。西城绣坊女工，曾在太子城南私宅缝制衣饰。城南贫民窟卖炭人，每月初七深夜与绣娘暗中联络，往城隍庙破香炉中藏匿银霜炭，炭灰里混有太子府特供龙涎香灰。破庙哑巴乞丐，脚底布满厚茧，非寻常流民。夜巡更夫，深谙大理寺衙门口换班的精准时辰。五人生前居所皆留有红纸包裹的饴糖，疑为灭口讯号？”

话音落定，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能在京都立足者背后皆有依仗，依附太子的朝臣更是不在少数。

这五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众人或多或少有所察觉，可太子府暗卫遍布，且为层层遴选而出，那些行事低调、资质平庸之辈自然极少被人放在心上。

事态至此，苏州河连忙上前补道：“微臣查证的所有线索仅指向东宫总管，与太子殿下并无干系。”

“与太子无关？”盛武帝负手立于御阶之上，“他麾下之人犯下这般勾当，身为太子怎会一无所知？”

“此案铁证如山，微臣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陛下！”徐伯龄再度启奏，“此等要案仅由大理寺单独会审未免有失公允。况且关乎民生舆情，更需严守朝廷纲纪。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交由三司共审，彼此核查印证，方能昭告天下真相。”

“苏爱卿秉公办案，徐爱卿心系苍生，朕心中自有论断。”盛武帝眸光微闪，“穆娘子，这五具尸身所中之毒，当真全然相同？”

事到如今，穆姜南总算知道皇帝执意宣她入宫复禀的缘由。

这狗皇帝寻不到旁人平息，便强行把自己拉来做了这替罪羊。

龙颜一怒，无人可挡。

帝王一念，万事难违。

这世间万般规矩，在权势面前皆是虚设。

她垂眸掩下情绪，“民女句句乃验尸所得，只知所见。”

“好一个‘只知所见’！”盛武帝骤然厉声怒喝，“朕看你是验尸日久，昏了心智！来人，将她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