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旨刚下，殿外羽林卫便快步入内，铁钳般的大手当即扣住她的肩头。

“父皇且慢！”萧靳文大步跨出，径直跪在穆姜南身侧，仰头直视御座，“穆姑娘全是因儿臣才远赴京都，对朝局诸事一概不知，求父皇开恩！”

盛武帝面色沉冷，略一沉吟，“既如此，便功过相抵，改打十五大板。”

“父皇！”萧靳文彻底怒了，起身就要对羽林卫动手。

盛武帝大手一挥，不容置喙道：“拖下去！”

“本王看谁敢！”

“……？”

穆姜南愣在原地，略微茫然。

她看着就这般好拿捏吗？

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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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斜斜洒入，穆姜南趴在矮榻上，漫不经心拨弄着晒至半干的当归。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未回头，懒懒将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陆太医走错门了吧，太医院该往东去。”

陆愈安将药箱搁在矮几上，抬手取下窗台上晾晒的药草，“当归不可久晒，药性易散。”

混着残雪的清冷气意丝丝钻入鼻间，穆姜南侧头枕在腕上，抬眼望着他冷峭的眉眼，“都过了三日了，兄长还在生我的气？”

陆愈安淡淡瞥她一眼，在案旁落座，语气凉凉道：“五十大板减作十五，陛下倒还记着你的救命之恩。”

“唉，百姓皆道当今圣上宽仁待民，执法不偏，纵是亲信近臣也一视同仁。前些年那位曾辅佐皇帝登基的至亲手足因贪腐查实，人人都以为会念旧情从轻发落，到头来却仍旧依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天下人都赞当今圣上执法如山，当真践行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谁曾想……”

“原以为是难得的圣明君主，到头来，与历朝帝王并无两样。”陆愈安眯了眯眼，望着她被毛毯遮住的下身，“如今你也算看清了皇室真面目，还要留在这儿？”

“事关母亲，不寻不行。谁让那和尚与荣亲王有牵扯。”

日头暖烘烘地晒着，说不出的舒坦，穆姜南闲适地打了个哈欠，“兄长，你说九公主怎会突然出现在行刑之地拦下锦衣卫？违逆皇令只让打了两板呢？”

“许是皇后暗中默许。”陆愈安转身取来药箱，递给她一瓶药膏，“那日我并未在宫中，不知其中原委。只是皇后向来将九公主视作掌上明珠，百般呵护、万般纵容，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也正因如此，宫中众人对九公主皆是敬而远之。你那日与她闲谈后，想必她是真心将你当作友人。听闻你出事才第一时间赶到，拦下刑杖。”

“我原以为在京都不站队、不偏驳、不显露半分心绪便能打消陛下的疑虑，安稳查完此事后静静离去，可帝王心思终究是被我看浅了。”

“你遭此劫难，早有预兆。荣亲王屡次想抬举你的身份，还要娶你为正妃，当今圣上怎会容许自己最器重的皇子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故而寿宴当日特意宣你入宫露面，事后又公然让你一介平民参与大理寺重案，最后再以‘供述不实’为由让你担下罪责。这般做法既给了朝野各方交代，又能彰显皇恩浩荡，以一句‘功过相抵’遮掩一切。”

“功过相抵……”穆姜南一字一句的重复，“越级呈报有损朝廷体面，兄长，你说这整件事自始至终，幕后只有皇帝一人操控吗？”

“朝中三位皇子各自背后势力都不容小觑。太子看似温顺谦和，可近年来暗中结党营私、拉拢朝臣、私自动用国库银两。陛下碍于朝堂安稳，又顾念他储君之位，不便直接惩处。便借着这桩案子，名正言顺地削弱太子势力，顺带敲山震虎，警示其他皇子。至于是否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荣亲王深得文臣拥戴，又有兵权撑腰，若你真与他成婚，他再揽下江湖势力，权势便会愈发庞大，足以威胁皇权。说不定是有人借机布局，而皇帝不过是顺势而为。”

“所以，那五人为何会死在大理寺衙门口？”

“大理寺本属三法司，苏州河之女倾心荣亲王乃是京都皆知的事。如此算来，大理寺早已摆明了立场站队。”

言罢，陆愈安轻叹一声，“京都并非讲理之地。上要遵从帝王旨意，中要顾全朝堂颜面，下要提防同僚算计。我早劝你离开，你偏偏不听。”

“嗯，兄长最是清明。”穆姜南摩挲着他的衣角，眼神微眯，“小妹从未亲历过这些，太过天真，今日这番遭遇令小妹镂骨铭心，日后定会步步谨慎，处处留心。”

陆愈安心下不忍，正要出言宽慰，一名小厮突然慌慌张张闯进门，急声禀报道：“姑娘，荣亲王殿下已到府门口了！”

穿堂风骤然掠过，窗台上晾晒的当归叶“簌簌”作响。

陆愈安低声道：“太傅府本就是荣亲王外祖家，你如今住在此处太过危险。”

话音刚落，门廊处传来脚步声。

萧靳文抱臂立在边缘，探身望向屋内，“陆太医？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