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素来狡诈无信,听闻今年边沙之地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牛羊冻死大半。这时候递上求和书,不过是想暂缓我大军攻势罢了。”萧砚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若有所思道:“若真答应开互市,难保他们不会以劣马充良驹,皮毛里掺次品蒙混。”
“边关互市自有朝廷律法规制,臣必谨记太子殿下谕令,断不容奸猾之辈钻隙逾矩。”
见二人默契的转移话题,萧佑珩蓦地再次开口,“边关商贾暗通鞑靼之事屡禁屡犯,若贸然开市,必引祸端。”
萧靳文本就爱挑弄是非,当即挑眉笑道:“五哥此言岂不是说皇兄越权行事,贺帅久镇边关,反倒不识边务?”
“皇兄我不过据实陈奏,求个稳妥罢了。”
“好了!”盛武帝饶有兴味地望着众人相争,“诸卿忠心可鉴,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佑珩,若朕命你全权处置此事,你当如何?”
萧佑珩答得斩钉截铁,“儿臣愿率精骑出塞,趁鞑靼疲弱之际,一举荡平王庭!”
萧靳文在旁凉凉开口,“唉,每每发兵远征,自战马草料至将士饷银,自箭矢刀枪至营帐辎重,桩桩件件皆啃噬国本,耗损甚巨啊皇兄……罢了,五哥长居深宫,饮琼浆,着绫罗,不知民间疾苦原是常理。父皇,儿臣前番遭人暗害,在外流落三月时住的是青瓦泥墙,食的是粗茶淡饭,衣上补丁摞着补丁,不过数月便深知民生维艰。贺帅好不容易回京,诸事还是以阖家团圆为要才是。”
“六弟此言何意?”萧佑珩瞪着他,“本王知道了,想来六弟失踪那三月,穆氏照料得极为不周。你放心,回府后五哥亲自为你安置她。”
“好了。”盛武帝抬手止住即将爆发的争执,“战和俱需权衡,先遣使节探察鞑靼虚实再做决断。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回京不易,明日宫中设了家宴,权当为你们接风。把各府女眷也都带来,不必拘礼。砚儿,这事便交你全权筹办。”
萧砚行礼道:“父皇放心,儿臣必尽心筹备,不辱使命。”
“年节将近,众将士鞍马劳顿,先退下歇息吧。”
待群臣告退,盛武帝无奈笑道:“靳文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性子耿直。”
话音刚落,侍立一旁的高化淳立刻弓着腰附和,“六殿下赤诚忠孝,诸位皇子毫无芥蒂,正是我朝兴旺和美之兆,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你啊,惯会拿好听的话来搪塞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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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小医师,我回来了……”
亲荣王府朱漆阖扉才推开半扇,朔风便卷着碎雪扑入回廊,直压得檐下铜铃“叮叮”轻响。
魏轻衫算准了晚膳时辰,换了身洗得笔挺的靛蓝箭袖袍,打马赶了半条街,人还没迈进梅园的月洞门,亮堂的嗓音先撞了进来。
廊下煮茶的侍女们早听惯了这称呼,神色半点不惊,俱是抿着唇偷笑,款款起身福礼。
穆姜南正提笔批点王府岁末账册,闻言笔锋猛地一顿,浓墨落在松烟宣上,洇开一小团深黑的印子。
这嗓门一扬,便是天上本就无迹的飞鸟,也得凭空被惊散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将狼毫搁在青玉笔山上,起身理了理衣摆。
魏轻衫正大步流星跨进院,一眼瞥见她立在阶上,黑亮的眼睛登时亮得像浸了星子,三两步就冲了上来,“姜南小医师!”
“将军先站定。”
穆姜南抬手抵住他肩窝,没让他整个人扑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半圈,“面色发青,唇色泛白,这一路是没敢歇?”
没扑到人,魏轻衫往后退了半步,委屈地瘪了瘪嘴,“赶着回京见你,三天三夜没合眼呢!”
“王爷精神抖擞,想来陛下见了定要嘉奖你勤政爱民,连身子都熬坏了。”
穆姜南边说边扣住他手腕,三指稳稳搭在脉门,指腹按着寸关尺略一沉。
“怎么许久不见,你还是对本将军阴阳怪气的?”
魏轻衫想要抽回手臂,却被她按得纹丝不动,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道,眼睛瞪得溜圆,“你怕不是楚霸王转世,哪天指不定就把我拎起来当流星锤使!”
穆姜南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悠悠道:“将军这话要是传出去,明儿御史台的弹劾折子便能把亲荣王府的门槛埋了,民女可担不起这谋逆的罪名。”
“我真没事,好得很!”
魏轻衫还在左摇右晃做垂死挣扎,嘴里越说越离谱,“你该不会是想趁机摸清我的弱点,好跟北狄里应外合吧?”
越说越没边,穆姜南忍无可忍,低斥一声,“闭嘴。”
她指尖微微用力按了下脉上的虚穴,魏轻衫登时“嘶”地原地起跳,落地后瞬间垂着脑袋老老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