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赵山河陡然闭了口,错开目光,生硬转了话题,“元帅在外巡边操劳,今日我们不谈朝堂军务,只管尽兴喝酒,来,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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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的药庐内檀烟袅袅,韩绝刀粗粝的指腹抚过青州疆土舆图,在几处要道重重一点,“近来朝堂接连出事,背后十有八九是某位皇子在暗中谋划。闺女,你身在其职,消息比我们灵通,跟我说说内情。”
“大梁朝堂何曾有过半日安宁。”穆姜南单手支颐倚坐案前,慵懒拨弄着盘中仅剩的数枚蜜饯,“当今圣上四子,三子看似废黜闲置,余下一子尚在垂髫咿呀之年。陆、白两氏的免死丹书已被朝廷收回,圣上若想令两门倾覆,只需罗织一桩重罪,再耗时稳住局势便可尽数收回世族权柄。金城谢氏无嫡系子嗣,不足为惧。唯独燕山穆家常年执掌天下战马供需,手握重利兵权。可如今荣亲王已出镇此地,为制衡而来,后边……你自己想。”
“皇帝不敢轻易动四大世族。若是贸然清算,必会被天下士人诟病,落得刻薄寡恩的名声。”
“韩伯伯可知,世家干政古来皆是隐患。百年之后,世人谁还会记他们开疆定鼎的开国功绩?余下的唯有恃权乱朝、干涉社稷的骂名罢了。”
“你今日怎得突然这么感慨?”韩绝刀俯身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未发热。难不成是暗里受了内伤?伸手,我替你把把脉。”
“并无此事。”穆姜南连忙侧身避开这份关切,转瞬便觉举止过生,随即转头温然一笑,“我真的无事。只是久居暖地,一时难以适应罢了。”
“当真?”见她面色红润气色尚可,韩绝刀这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荣亲王这次看着像是获罪被调出京城,你那七品小官本就无关紧要,要是哪天觉得累了想抽身,随时都能走,没人能留得住你。”
“我……”
“她心中有事。”立在窗边临风负手、静立良久的柳烨暗倏然开口,“昨夜她私自见麾下属官,今晨又亲自送别安定将军。心中惦念,故而神思恹恹。”
“安定将军……”韩绝刀眉峰微挑,意味深长道:“魏太傅家的那位少年?年少出众,性子沉稳通透,锋芒从不外露,你心里看重他也是人之常情。我听说他府中并无妻妾,至今孤身一人。比起骄纵蛮横的六皇子,实在是难得的良人。闺女,你若是当真对他有心,舍不得放手,爹爹这便替你探探他的心意,替你相看一番他的为人品性。”
“边陲军镇重兵环伺,尚未入界便会被守军擒拿。”
穆姜南吩咐丫鬟将蜜饯锦盒收至卧房,旋即起身移步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枯寂的景致,与柳烨安分立两侧。
“少见你这般不反驳我的话。”韩绝刀顿时来了兴致,搓着手凑近,“我家闺女看上的人,自然要稳稳当当拿下!你只管放心,等我回去定然给你一个妥当答复。”
“韩伯切莫添乱。儿女情长最是缚人手脚。我这几日一直在思忖一事……”穆姜南话至唇边又戛然而止,余光瞥向身侧之人。
正欲开口追问的韩绝刀面色骤然一沉,魁梧身形豁然起身,“是靖王府銮驾铜铃的声音。”
他迅速卷起案上舆图收入袖中,朝二人递去一记眼色,“闺女在此留守,老夫暂且先行避退。”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鹏鸟掠空,纵身从后窗离去。
院门外的步履声渐近,穆姜南敛去眉间思绪,深吸一气,整肃衣襟出门相迎。
刚推开竹扉,便听得道清润声线由远及近。
“未曾想阿爻与我心意暗合,举手投足皆是一般模样。”
见她出迎,萧靳文眼底笑意愈浓,可目光扫过屋内伫立的人影时,眸中温色瞬间褪去。
“本王倒是来得不巧,竟不知久未谋面的柳少主也在此处。原来镇北王府竟是青屏阁随意出入之地?”
柳烨安虽与他身份悬殊,依旧依礼颔首,“阿爻邀我入府取药。”
“哦?”萧靳文眉梢轻扬,“观柳少主气度,不似身负重伤之人。难不成青屏阁府中匮乏寻常药材,竟需阁主亲至王府求取?”
“柳公子是自正门入府,专为取药而来。”穆姜南适时出言打圆场,“北地二月朔风凛冽,最易侵肺伤人。这剂防风汤我特意添了双倍杏仁,以文火慢焙十二个时辰,再盛入王爷此前所赐的药器之中,是以药香清冽,异于常药。”
她将预先备好的药包递出,“王爷今日亲临,可是有事吩咐?”
萧靳文垂眸接过,掠见她袖口露出的半枚银镯,并未多问,随手便纳入怀中,抬手示意身后两名侍卫抬进一口檀木宝箱。
“故人相赠之物,其中牵扯隐秘事端,人多眼杂,恐泄风声。”萧靳文意有所指。
柳烨安常年随父周旋权贵宴席,瞬间领会其意,拱手一礼,毫不犹豫便要转身离去。
穆姜南倏然出声唤住他,“柳少主先去客房休憩便是,稍后我亲自将药送与你。”
待他应声离去,萧靳文脸上温和之色尽数褪去,“京中楚夫人托人送来物件。感念你临行前开的安神良方奏效,箱中银两皆是她付你的诊金。此外尚有一封手书。”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鹅黄信封,递至穆姜南眼前,却在她抬手欲接时陡然抬高手腕,“你且先如实告知本王,你与这缄口不语的闷葫芦方才在屋内密谋何事?本王不信仅仅是取药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