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儿,你同母亲说实话。”她语声轻柔,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郑重与忐忑,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渡洺清雅的面容上。“你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你告诉母亲,你是真心愿意嫁给那摄政王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猝不及防落入耳中。
母亲冷不丁的突然来了这句话,他刚刚才咽下一口肉食,被这一句问话吓得喉咙一紧,细碎肉块卡在喉间,顿时呛得他低低咳了两声。
急促的咳嗽冲破唇边,白净的面颊瞬间涌上一层薄红。长信王妃见状连忙伸手替他顺背:“慢点吃,急什么。”
渡洺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从自己的身体好了一些时日,母亲就一直在他耳边叨叨着。渡洺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因为自己母亲说出的话磨的出茧了,他还真抬起手轻轻揉了两下耳朵:“母亲,我是真的愿意嫁给摄政王,”不愿意也要愿意啊,他想着继续开口道:“而且,儿臣不愿再让您与父亲为难。圣旨已定,朝野皆知,我若执意抗拒,只会连累整个长信世家,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他夹起盘中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稳稳落入母亲的碗中:“先用膳吧。”
“可是洺儿,你从前明明那般抗拒……”
“母亲。”渡洺轻声打断她,嘴角勾起浅浅一抹温和的笑意,“先用膳,剩下的事,日后慢慢再说便是。”
长信王妃有些哑口无言,她望着碗中那块温热的肉食,沉默了片刻,从前的渡洺,骄纵鲜活、执拗刚烈,心性纯粹直白,喜欢便是喜欢,抗拒便是抗拒,从不会藏半分心思。最后她叹出一口气,终是轻轻拿起碗筷,安静的吃起了他给自己夹的那块肉。渡洺偷偷瞥了一眼母亲,顿时心尖开始发酸。
两世回忆全部归位,这几天自己也没少哭,总是会梦到萧尽沅手持长剑刺向自己的场景。经常垂死梦中惊坐起,就连夜晚睡觉都是点着烛火睡着。
还有梦见母亲与父亲流放时的样子,心中究竟是怨,是恨,还是无尽的失望?是否日日悔恨,为何要纵容、偏爱、迁就他这个执迷不悟的洺儿?他们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恨透了自己?
正当膳堂之内归于安静,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来:“主母,听闻二弟醒了,怎么也不到我府里知会我一声?我好来看看他啊。”
渡洺身形一顿,握着碗筷的手悄然收紧。抬起头看向来人,来人正是渡怀瑾,长信王府的庶长子,比渡洺年长五岁。他身姿颀长挺拔,袍衣肃立,眉眼冷硬深邃。眸色沉黑冰冷,看人淡漠疏离,凭借上一世记忆,他知道渡怀瑾心底素来正直良善,从未真正害过自己分毫,知他心底根本不坏。
长信王妃眉色一动,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大殿下平常日里万机,此刻怎么过来了?”
渡怀瑾缓步走入膳堂之内,目光淡淡扫过满桌膳食,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清淡:“看来倒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主母与二弟用膳了。”
不,你来的可巧了。渡洺在心里这样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重重的放下杯盏,冲着渡怀瑾乖顺的喊了一声:“大哥!”这一声不仅把渡怀瑾吓得够呛也让长信王妃吓了一跳,渡洺看着他缓缓瞪大了的双眼觉得有些好笑:“大哥还没用膳吧?要不坐下吃点?”
渡怀瑾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了’还没说出口就听渡洺又大喊对着身旁的侍女道:“快,再去添双碗筷。”
“是。”一旁的侍女应道。
“等等!”
渡怀瑾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慌乱连忙打断:“我不用膳!”
渡洺嬉笑着起了身:“行,那我们兄弟俩去外面聊。”他侧过头望向神色诧异的长信王妃开口说道:“母亲,我跟大哥先出去,您慢慢用膳,不用等我。”
他不等渡怀瑾反应,便主动伸手,轻轻推着他的手臂,将人往外带去。他一边推着渡怀瑾嘴里一直说道:“大哥我可想你了!我大婚那日一定要给我准备我喜欢的贺礼啊!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渡怀瑾俊俏的脸上写满了吃惊,整个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就这么被动地被渡洺推着,一步步走出了膳堂大门。他反应过来后稳住身形对着他喊:“你这是什么意思?!”
渡洺轻啧了一声,抬手捂了捂耳朵:“耳朵都要被你一嗓子喊出血了。”
渡怀瑾双手环住胸口,脸通红通红的:“渡洺,你现在装什么?”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渡怀瑾对着自己大喊大叫忍不住嗤笑一声,渡怀瑾见他笑了出来还以为他因为落水脑袋变傻了。他神色有些慌张,抬起手,用手背量了一下他的体温:“你是不是受寒把脑子烧傻了?”
上一世渡洺跟渡怀瑾水火不容,一见面自己就先跟他掐起来。父母惯他、纵他,他是长信府唯一的嫡子,是父母捧在心尖上的珍宝,是整个王府最耀眼的小殿下。任性、骄纵、偏执、蛮横。这种脾气秉性,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宠着,
从前他只以为,是自己身份尊贵,理所应当受尽偏爱。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只是旁人不敢、不愿、不能多说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