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尽沅翻身下马,玄色披风随动作利落垂落,他没有立刻入驿站,而是率先走到马车旁,抬手,手指轻轻落在车帘之上。没有掀开,只是开口道:“到驿站了,下车歇息吧。”
车厢内寂静片刻。
随即传来轻微的衣料响动。
渡洺缓缓睁开眼,澄澈的眼眸在昏暗车厢中轻轻眨了眨,眼底沉淀的郁气与纷乱心绪稍稍收敛。
渡洺久坐车厢,办个屁股都微微发麻,起身时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他捶了两下屁股瓣,低喃道:“还没到边关呢,屁股先要坐死了。”
他抬手,轻轻掀开帘子,。凉风瞬间浸透衣料,贴着肌肤泛起细密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微微敛了肩头。夜色晚风扑面而来,寒凉刺骨,比白日更加冷了几分。
萧尽沅下意识想要抬手替他挡住凛冽晚风,动作抬起一半,又突然停顿。
最终,萧尽沅只是将手又收了回去。偷偷侧了身,替他挡住迎面袭来的大半夜风,低声道:“夜里风更凉,先进去。”
渡洺皱眉看他,在心里骂了萧尽沅两声。
萧尽沅是喜欢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那种性格吗?
渡洺轻轻颔首,没有说话。抬步走入简陋的驿站院落之中,刚踏入驿站内渡洺就被惊讶到了。
驿站内部实在是简陋不堪。
青石地面潮湿发凉,屋舍低矮昏暗。陈设寥寥无几,只有几张老旧木桌。几张硬板床,墙面斑驳脱落,墙角隐约可见细碎蛛网。处处透着荒凉清冷。
渡洺蹲下身子,抬手摸了一把矮桌。想看看能不能摸到灰尘,可是桌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
护卫早已燃亮屋内烛火,搬来暖炉炭火。驱散屋中湿冷寒气,也稍稍驱散了几分破败萧条的气息。
“王爷,王妃。房间已备好,炭火已燃,尚可御寒。”言旭低声回禀道。
一路上车马劳顿,渡洺面色也比白日显得要苍白许多,身上掉下来寒凉未散,看着又格外单薄疲惫。
萧尽沅道:“此处简陋,委屈你了。”
渡洺微微摇头,音色清淡:“公务出行,无需讲究这些。”
于他而言,周遭环境的简陋苦寒,远不及人心算计。权谋倾轧的寒凉,肉身的疲累苦楚,从来不值一提。
言旭蹙着眉看他,有些不解。他原以为这个摄政王妃会宁愿选择睡在马车上也不会愿意睡在这种简陋之地。
二人步入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燃着一盆温热炭火,驱散了夜寒,让狭小的房间多了几分暖意。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洒落屋内,映得一室静谧温柔。
言旭奉上新沏的热茶,沸水冲泡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清甜暖意萦绕鼻尖。
渡洺走到桌边落座,抬手端起温热茶盏,指尖触到瓷杯暖意。他垂着眸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脏腑,四肢百骸的僵硬寒凉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萧尽沅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清瘦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面色苍白。情绪积压在喉间,千言万语。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烛火噼啪,光影摇曳,一室寂静无声。
屋外是旷野沉沉夜色,萧瑟风声阵阵掠过屋檐,细碎声响传入屋内,更衬得屋内静谧无声。
渡洺放下杯盏,开口:“王爷,这房内似是没有多余的被褥,委屈王爷跟我同睡了。”
尽管他万分不愿意,也担心萧尽沅的身子。吹了一天的凉风,要是使性子让他睡地上染了风寒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