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尽沅良久才开口道:“本王知道了。”这句话说的极其僵硬,似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这句话。
渡洺沉默的嗯了一声。
车厢内密闭沉闷,裹挟着淡淡的龙涎香,是萧尽沅经常贴身的熏香气息,清冽冷冽。
马车直至出了锦城,渡洺才觉得有一丝无聊。没了阿檀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渡洺向来不喜太过封闭的环境,更不喜这般无声的氛围。
稍作迟疑了片刻,渡洺缓缓抬起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搭上厚重的墨色车帘。想掀开看一看城外的风景。不曾想帘子刚掀开就与骑在马上的萧尽沅对视上了。
萧尽沅一身玄色亲王常服,外面套着同色镶边披风。稳稳的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
萧尽沅的脸色极差,深邃好看的眼睛此刻覆着浓重的阴霾直勾勾的盯着渡洺道:“天气凉,路途又遥远。帘子还是不要时常掀开为好。”
渡洺抿了抿唇,突然有一阵冷风吹入马车内。铺到了他的脸上,渡洺才感觉到确实有些冷。他点点头,道:“知道了。”
渡洺重新靠回锦垫之上,微微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早已翻涌万千,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交织重叠着,纷乱盘旋。
他想起前世的朔凉边关,也是这样的深冬时节。
只是前世,他从未踏过这条前路。
他从不知,遥远的朔凉关风雪漫天,苦寒蚀骨,更不知那片镇守大靖北疆的土地,早已被奸人渗透暗藏惊天祸端。
心绪翻涌之间,渡洺的眼脸上愈发淡漠。周身似乎都拢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沉郁,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无声,单薄的身形陷在柔软的锦垫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
他能清晰的听到外头的马蹄声,萧尽沅始终策马随行在马车身侧,不远不近,寸步不离。
萧尽沅的听力极佳,纵使隔着厚重的车帘,也能清晰听见车厢内细微的动静。没有翻书声,没有呼吸起伏的错落声响,没有半点动静。
安静得过分。
全然不像往日在府中,哪怕静坐无事,也带着一身温润鲜活的气息。
此刻的渡洺,安静得像是无声凋零的梅花瓣。沉寂,落寞。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天光由暗灰转为暗黑,远处的山峦也有些看不清,旷野风声愈发萧瑟,林间归鸟掠影匆匆,天地蒙上一层苍茫夜色。
车马行了整整一日,早已远离了锦城腹地。踏入北地官道荒僻地段。周遭无任何城镇村落,唯有漫漫官道。萧瑟原野,入夜之后愈发荒凉寂寥。
按照行程,今夜需要在前方百里之外的官驿留宿休整。
那是北行路途上最简易的一座官道驿站,地处偏僻,年久失修,远不及锦城府邸的精致安逸,平日里只供往来公差。戍边官吏临时歇脚,简陋清冷,人烟稀少。
萧尽沅抬眸望向沉沉暮色,眼中掠过一丝沉色,随即抬手,微微示意身后的言旭。
言旭即刻会意,策马靠前,低声请示:“王爷。”
“加速前行,入夜之前抵达前方驿站休整。”
萧尽沅瞥了一眼马车又道:“提前备好暖炉,厚毯,等到达驿站立即清理出干净客房。”
言旭立即应声退下。
车轮滚动的速度悄然加快,马背上的萧尽沅,目光再次落回身侧的马车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官道尽头,终于隐约浮现出一座低矮古朴的院落轮廓,青砖灰瓦,孤零零的立在旷野之中,门口立着斑驳褪色的官驿牌匾,正是此行落脚的荒道驿站。
驿站周遭荒草丛生,院墙陈旧斑驳。院门半掩,里头灯火微弱。透着一股冷清破败的气息,与锦城的繁华富丽几乎是天差地别。
车马缓缓停稳。言旭带着随行护卫率先下了马,快步上前清理院落。检查周遭隐患,驱散荒院野虫,细致排查一切安危风险。
此地偏僻荒凉,人烟稀少,最易暗藏刺客暗哨。埋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