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
他直起身时眼底覆着一层沉色:“方才巡营,查到了一桩怪事。”
萧尽沅:“讲。”
沛承朔凝声开口:“近半年,所有上报粮饷短缺,伙食不足。押运异常的士卒,尽数消失。要么调离朔凉、要么借口军法处置、要么直接‘病逝’营中。所有记录,干干净净,无一遗留。”
果然。池玺岳为了这盘棋,早已不惜人命。
沛承朔继续道:“还有一事,必须告知二位。近日将有一批‘补粮’从锦城押运抵达朔凉关。这批粮食,是池州亲自督办。亲自点验,亲自护送。”
来了,前世压死萧尽沅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批表面充盈,实则以次充好。掺沙掺糠,虚报粮数的补粮!
待这批粮食入营,账面瞬间完美闭环——
池玺岳便可光明正大上奏:朔凉粮足,边关无缺。是摄政王刻意寻衅,诬陷朝臣。搅乱边防!
所有黑锅,尽数扣死在自己于萧尽沅头上。
渡洺声音哑道:“这批粮,何时到?”
“明日黄昏。”沛承朔道,“还有池府的人。池玺岳,亲至朔凉。”
这句话落下,整座军帐瞬间死寂。
风雪穿帘,寒意彻骨。
不过片刻,萧尽沅压着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他敢亲自来边关?”
“他必须来。”渡洺回神,眼中翻涌着极淡的阴寒,“他要亲眼看着我们落网,亲眼看着冤案成型,亲眼看着你我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今生的池玺岳不似上一世的池玺岳,他察觉局势偏移。棋局失控,便要亲自入局,亲手收网。
好一个隐忍狠绝,步步为营的池玺岳。
“他想来收网。”渡洺看向身侧神色冷肃的萧尽沅,轻声一字一顿:“那我们,便顺势——请君入瓮。”
萧尽沅眸色一动,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既然对方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无路可逃。那不如,主动入局,反手设局。
以自身为饵,钓出池玺岳所有藏在暗处的手脚、所有伪造证据、所有安插眼线、所有连环阴谋。
沛承朔顿感心头一震,当即拱手:“本将听凭二位调遣!朔凉全军,愿配合查案,绝不姑息奸邪!”
渡洺点点头,迅速定下调子。条理清晰,句句落棋:
“第一,明日补粮入营,全程不拦、不查、不动声色,任由池玺岳顺利交割,让他自以为大局已定。”
“第二,今夜暗卫分六路,连夜走访各营,私录士卒口供、记录伙食台账、收集半年来粮运异常人证线索,所有证据隐秘存档,绝不外露。”
“第三,请少主暗中控制所有粮仓旧吏、押运老兵,不许任何人异动、不许任何人泄密。”
“第四,对外佯装懈怠、束手无策、查案无果,让眼线传回消息——我与王爷,已深陷僵局、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