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满满当当的军粮,金黄的麦粒。饱满的糙米整齐堆积,看着颗粒完好。干燥新鲜,没有半点发霉腐坏的痕迹。
士卒上前逐袋搬运上秤,称重记录。
“报!一号车,粮草足额。重量合规!”
“报!二号车,数量无误。品质完好!”
“报!三号车,账物对应。无缺漏!”
池玺岳听着耳边的汇报,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无害。他侧头看向渡洺,语气带着几分看似善意的劝慰:“王妃,你看。粮草足额,品质上乘。交割合规,账册清晰。臣从未有半分贪墨克扣之举。此次我亲自前来送粮,也是陛下允许的,就是怕中间生出些误会罢了。”
池玺岳又提高了声线,继续道:“朝堂非议纷纷,臣从未怪罪王妃年轻识浅。查案出错,只盼今日真相大白。能洗清自身污名,也能还朝堂一份安宁。”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坦荡,又暗戳戳坐实了渡洺“年少无知、查案失误、搅动风波”的罪名。
四周观望的将士们神色愈发松动,看向渡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疑惑。
难道...........真的是王妃查错了?
一时间,场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质疑、观望、惋惜的目光,都落在了渡洺身上。可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面对池玺岳的步步紧逼,渡洺依旧面不改色。
他既不辩解,也不急躁,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故作大度的池玺岳。
误会?
真是可笑。
区区表面的足额粮草,就想掩盖数年的贪腐滔天罪案?池玺岳还是太天真了。
他以为毁掉旧证,换新粮草。做新账册,就能瞒天过海。便可全身而退?
渡洺轻声开口道:“别急,几十车粮草。区区表面查验,算不得真相。”
萧尽沅此刻开口:“真正的对错,从来不在肉眼可见的粮草表面。而在藏在纸页之间,藏在数年光阴里的漏洞。”
渡洺表情有些无奈,他高声喊道:“继续查。查完实物,对、账。”
渡洺的话音落下,原本有些躁动的校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紧紧聚焦在场地中央的几人身上。
池玺岳脸上的笑意有僵硬了起来,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悄然升起。他看着神色始终不变的渡洺,眉头微不可察地紧紧皱了起来。
实物查验已经全无问题,粮草数量,品质全都合规。只要接下来对账不出错,今日这场风波,他便彻底完胜。
渡洺现在又执意要对账,分明是不死心,想要强行挑错。可他的账册,是耗费半月心血。亲手打磨,层层核对。反复修改出来的完美账册。
每一笔收支,每一次押运。每一回交割,都记录得滴水不漏。合规合法,完全贴合朝堂粮道规制。
别说一个初出茅庐的渡洺,就算是朝堂资深的户部老臣前来核查,也绝对挑不出半点错处。
渡洺这是在白费力气,自讨苦吃。池玺岳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的模样,微微抬手。他道:“既然王妃执意要当堂对账,那臣自当配合到底。身正不怕影子斜,臣问心无愧,任凭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