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锦城连日堆积的冬日阴云总算彻底散开,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洒落在长信府的每一寸庭院,驱散了连日以来的沉闷与压抑。
府里的下人早早便得了吩咐,安安静静收拾着出行的行李,不敢闹出半点动静。
渡怀瑾站在庭院的青石路上,身上穿了一件宽松柔软的月白色长衫。
衣料轻薄透气,宽松的款式不会勒着身子,穿在身上格外舒服。
他的脸色比起前两天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眼底的红肿也彻底消了,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看着安静又温柔。
经过两天好好的休养,加上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心神、提防纠缠,他终于睡了几个安稳的好觉,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松快了许多。
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随地都会心慌窒息的紧绷感。
“大殿下,风不冷。日光暖暖的,站在这里刚刚好。”一旁的下人甜甜的开了口,声音清甜温柔,“听说南疆四季如春,到处都是鲜花绿草,比锦城舒服多了,您去了肯定能好好养身子。”
渡怀瑾低头,看着小姑娘懂事的模样。嘴角轻轻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应该会很好。”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久违的平和。
没有深夜突如其来的噩梦,没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纠缠画面。更没有一睁眼就满心的难堪焦虑。
离开了所有纷扰,不用再陷入进退两难的泥沼,他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了下来。哪怕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哪怕那个名字。那个人的模样,偶尔还是会在心底轻轻划过。但至少,他终于可以好好喘一口气了。
可以安安静静的,为自己活一阵子。
“都收拾好了?”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渡洺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过去。他身后跟着一袭玄色锦袍的萧尽沅。
“都收拾好了,小殿下跟大殿下的衣物、补品、常用的安神汤药,还有御寒避暑的物件,奴婢全都分门别类装好了,一点没落下。”管事连忙上前回话。
这次远赴南疆不算短途出行,为了让渡怀瑾好好静养,衣食住行的物件全都准备得格外齐全。
萧尽沅声音低沉温和:“马车备好,行程放缓,一路平稳,不必赶速。沿途驿站提前安排妥当,专人守着,不会有人随意打扰。”
他早已提前安排好了所有事宜。
从出行的马车,沿途的落脚驿站。到一路的护卫安保,全部布置得滴水不漏。全程清安静雅,隔绝所有朝堂来人,隔绝锦城的一切消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来打扰渡怀瑾静养。
“多谢王爷,多谢洺儿。”渡怀瑾轻声道谢。
渡洺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跟我们还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走吧,上车了,早点出发,一路慢悠悠走,刚好看看沿途的风景。”
“好。”渡怀瑾轻轻应声。
一行人不再多言,缓缓迈步走出长信府庭院。
府门外,一辆宽敞精致的双层马车静静停在路边。
这是特意为渡怀瑾准备的静养马车,空间极大。内饰铺着厚厚的软垫,铺着柔软的羊绒毯子。四周挂着透气的轻薄纱帘,通风又安稳。
马车四周没有张扬的仪仗,只有十几个隐匿身形的暗卫远远跟着。低调稳妥,既能够保驾护航。又不会显得声势浩大,徒增烦扰。
阿檀先一步上前,小心翼翼掀开马车帘,又细心垫好脚凳,扶着渡怀瑾小心翼翼先上了马车。
渡洺对着阿檀挤了两下眼,示意他做得好。
渡怀瑾上车后,轻轻坐在柔软的软垫上,整个人瞬间被温柔柔软的暖意包裹。
马车空间格外宽敞,左右两边都摆着小几。铺着软软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小暖炉。安神香炉,一旁的木格里摆满了干果。点心,热茶。还有几本闲书,布置得温馨又舒服。
紧接着,渡洺也弯腰上车,稳稳坐在渡怀瑾身侧。
待俩人坐稳,车夫轻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路面,速度缓慢平稳。几乎感受不到半点颠簸,慢悠悠朝着城南城门的方向行去。
马车缓缓驶出繁华热闹的锦城城门。
渐渐远离了高耸厚重的城墙,窗外的景致一点点变化。
车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温柔的风缓缓吹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山野独有的冷冽清爽,吹散了车厢里淡淡的沉闷。
渡怀瑾微微侧头,透过轻纱窗帘,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重、压抑、疲惫,好像也随着这一路前行,一点点被风吹散,一点点消解开来。
锦城的所有烦恼、所有纠葛、所有难堪,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往后一路清风,前路安稳,只剩静养与安宁。
他微微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眉眼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渡洺坐在一旁,一直安静留意着他的状态。见他神色舒缓,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哥,你看外面的风景多好看,是不是比锦城舒服多了?”渡洺语气轻松,带着轻快的笑意,“等到了南疆,风景比这还要好看百倍。到处都是青山绿水,四季花开,气候温润宜人,没有寒冬风雪,也没有朝堂纷争,安安静静的,最适合养身子。”
渡怀瑾睁开眼,轻轻点头:“嗯,很好,很安静。”
“以后咱们就在南疆多住些日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渡洺靠在软垫上,语气随意又宠溺,“不想回来就不回来,锦城这边的事,有王爷盯着,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身体就行。”
以前都是渡怀瑾处处护着他,事事迁就他。
这一世,换他来护着渡怀瑾。
他绝不会再让渡怀瑾受半点委屈,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随意拉扯,伤害他的哥!
车厢里恢复了片刻温柔的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响。过了一会,渡洺看着渡怀瑾安稳的侧脸,想起他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轻声开口。“哥,趁着路上清闲,咱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吧。”
渡怀瑾看向他:“什么事?”
渡洺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欢喜:“咱们给你腹中的孩子取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