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池玺岳，又在装死呢？昔日风光无限的池大公子，如今还不是跟条死狗一样，窝在这破牢里等死。”其中一名侍卫懒洋洋地抬手，敲了敲牢房门的铁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另一名侍卫嗤笑一声，附和道：“自作自受罢了。贪墨军粮害死无数边关将士，毁了池家百年基业，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了，也好过活着丢人现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言语刻薄，肆无忌惮地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池玺岳就被关在这深处的囚牢里。

短短半月光景，这个曾经名满锦城。温润如玉，人人称颂的池家嫡公子。彻底褪去了所有风光体面，活成了一副破败不堪的模样。

曾经一丝不苟，白衣胜雪的锦袍早已被收走。身上套着一身粗糙肮脏的灰色囚服，布料坚硬磨人。沾满了泥污与霉斑，边角破烂不堪。堪堪蔽体，乌黑的长发胡乱披散在肩头。油腻打结，沾着灰尘，再也不见半分世家公子的清雅仪态。

他的脸颊消瘦得脱了相，往日温润俊秀的轮廓变得凌厉枯槁。脸色是长久不见天光的惨白，透着一股病态的青灰。那些温润儒雅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下熬红的血丝。深重的阴翳，还有濒临疯狂的偏执与戾气。

朔凉军粮一案彻底尘埃落定。

萧尽沅与渡洺将他数年以来贪墨军粮、以次充好、虚报粮数、灭口士卒、安插眼线、操控朝堂舆论的所有罪证，一一摆在了朝野百官面前。

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他苦心经营的完美伪装、滴水不漏的棋局、颠倒黑白的舆论造势，被渡洺和萧尽沅联手，彻彻底底碾得粉碎。

他精心布下的请君入瓮之局，最后困住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池家满门因此倾覆。

身居高位，执掌朝堂要务的池州。被罢官夺职，打入天牢。等候秋后问斩，池家一众旁支族人尽数被贬。家产抄没充公，世代积攒的百年名门底蕴。一朝散尽，化为乌有。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落泥沼。

从人人敬重的儒雅公子，变成了大靖人人得而诛之的贪腐贼子。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朝堂最终定论，废去他所有功名身份。终身囚禁天牢，永生不得踏出牢笼半步，余生只剩无尽黑暗与赎罪煎熬。

可池玺岳不认。

他半点都不认命。

漆黑潮湿的囚牢里，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眼底却燃着近乎癫狂的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落得这般下场的是他？

那两个侍卫还在出言嘲讽，池玺岳的猛地瞪着猩红的眼眶。死死咬着牙，凭什么？

凭什么落得这般下场的是我！？

重生一世，一切都变了。

渡洺也醒了。

那个前世对他满心痴恋，言听计从。甘愿为他背叛家族，彻底变了！

他不再对自己半分偏爱，不再被自己的花言巧语蒙蔽双眼。他洞悉了所有阴谋，步步为营。冷静破局，亲手撕碎了自己的伪装，亲手将他推入了这万丈深渊。

还有萧尽沅！

凭什么他们就能圆满，岁岁安稳？凭什么他筹谋半生，隐忍数年。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终身囚狱的下场？

不甘！

滔天的不甘和蚀骨的恨意，像无数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啃噬着他的血肉，几乎疯魔。

雨水敲打着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不停歇的嘲笑声，一遍遍嘲讽着他的狼狈、他的失败、他的一无所有。

池玺岳缓缓抬起手，那只曾经提笔写字。执扇风流，温润无瑕的手。如今布满细碎伤痕，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茧，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触到一片冰凉粗糙的皮肤，眼底的阴戾越来越浓。

他什么都没了。

家世、名声、前程、地位，所有的一切，尽数归零。

锦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大靖朝堂再无他立足之地。天下人皆唾弃他，百官皆鄙夷他，百姓皆憎恶他。

他被困在这方寸囚牢里，不见天日，余生只剩煎熬。

既然大靖容不下自己，既然萧尽沅和渡洺断了他所有生路。

那自己也可以不要这大靖的臣子身份，不要这所谓的忠君气节。不要这世人的虚名道义！

既然正道坦途尽数被封，那他便走最阴毒。最决绝的修罗鬼道！

谁能帮他复仇，谁能助他翻盘。谁能让他亲手将萧尽沅，渡洺狠狠踩在脚下。他就投靠谁！

哪怕是外敌，哪怕是叛国，哪怕永世背负骂名，遗臭万年，他都无所谓！

只要能报仇！

只要能让那两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尝遍他今日所受的所有痛苦！

只要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区区叛国骂名，于如今一无所有的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池玺岳乌黑的发丝遮住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诡异、极致扭曲的笑意。

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最后化作低沉沙哑、近乎癫狂的低笑，在死寂的囚牢里缓缓回荡，听得人心头发寒。

两个侍卫听的心里直发毛，一个侍卫对着他吐了一口痰骂道：“你大爷的！吓死老子了！”

另一个侍卫用胳膊肘撞了他两下，轻声道：“他不会是疯了吧？”

“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