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怀瑾没接话，安静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僵持片刻，温景瑜猛地屈膝半跪下来。伸手想去碰渡怀瑾垂在被褥外的手，又迟疑缩回。反复几次，终于咬牙。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腕，不等渡怀瑾抽回。就抬手狠狠把自己的脸往渡怀瑾掌心扇去，一声闷响。力道实打实的落在颧骨，红痕瞬间浮起。

“我温景瑜就是混蛋！我不是东西！当初下药逼你。强留纠缠，毁你清誉。让你日日煎熬躲到南疆，全是我的错！”他声音抖得破碎，眼眶迅速泛红。滚烫泪珠砸落在被褥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渡怀瑾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素来要强桀骜的温景瑜哭。鼻尖通红，哽咽得喘不上气。“我知道说再多没用，恨我怨我都该。可我离不开你，真的不能没有你。从上元初见就栽进去了，看着你躲我、骂我、打我，夜里蹲你别院墙外听你哭，心跟被刀割一样。今日看见那黑衣人刀扎进你腿里，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撕碎伤你的人..........别赶我走好不好，让我留在身边护着你，做牛做马都行，别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巴掌一下下往自己脸上带，力道不轻。很快脸颊泛红肿胀，哭腔裹着絮絮叨叨的忏悔哀求。没了往日强势霸道，只剩卑微惶恐。抓着渡怀瑾手腕不肯松开，怕一松手人就彻底没了。

渡怀瑾没抽回手，任由他攥着。掌心能触到他指节粗糙发烫，听着哭声和翻来覆去的认错。

心头积压的酸涩、怨怼、牵挂缠作一团，堵得发闷。眼眶慢慢发潮，安静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清晰，压下喉间的那股发颤感：“起来，别这样，难看。”

温景瑜顿时僵住，抬眼泪眼朦胧望他。不肯起身，攥着手腕更紧几分：“你肯松口了？肯原谅我了？”

“不是原谅。”渡怀瑾一字一顿说得明白，避开他期盼的目光。落在窗沿竹影上，“做过的混账事抹不掉，更没办法一笔勾销。也做不到短短几天就放下所有委屈，装作无事发生跟你相守，那不可能。”

温景瑜脸色瞬间煞白，垂落的泪珠又砸下来。正要开口哀求，被渡怀瑾轻声打断：“但也不能一直困在恨意里，躲着、憋着。把自己熬垮，也把身边人拖得难受。孩子以后会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总不能让他活在满心怨怼、互相折磨里，我不想这样。”

他顿了顿，抽回手腕。再次抬眼看向瘫跪在床边失魂落魄的温景瑜，语气沉静笃定：“我让你留下来，不是给你情分。是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给肚子里孩子一次机会。只希望，你能做好，让我能看到你的真诚。”

温景瑜愣在原地，怔怔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慢消化过来，狂喜猛地冲垮颓丧。眼底泪水还没干，喉头剧烈滚动，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沙哑：“我能做好！我一定安分守规矩，拼命护着你。护着孩子，再犯半点混账的事我就任你处置，我绝无半句怨言！谢谢你怀瑾........愿意给一次机会。”

门外廊下，渡洺听见脚步声靠近。当即绷紧身子，攥拳就要上前质问。看见温景瑜出来时脸上巴掌红痕、眼底未干泪痕，没往日张扬，只剩沉敛克制，愣了一瞬，火气堵在喉咙没立刻发作。

萧尽沅快步上前拦在渡洺身前，开口道：“谈完了？”

温景瑜低声道：“谈完了，怀瑾让我留下来。”

渡洺眼睛瞪大，大喊了一声：“什么？！”

渡洺推门快步冲进房内，扑到床边握住渡怀瑾的手。眉头紧锁，语气又急又委屈：“哥！真要将他留下来？万一又发疯乱来怎么办？今天他那模样我到现在还后怕！”

“不放他留在这里，赶他走。就已他的性子，只会躲暗处盯着，更难防，反而危险。”渡怀瑾虚弱喘气，轻声安抚。

渡洺抿唇沉默片刻，看着他苍白疲惫却舒展些许眉眼。知道渡怀瑾熬了太久，他没法彻底放下过往委屈。也只能压下怒火，舀汤药慢慢喂给渡怀瑾：“那我就听哥的安排，让他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