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别院灯火安静。轮班护卫守在院墙，回廊。内屋门口，脚步声轻细有序。

温景瑜搬了张木椅坐在外院廊下，靠着柱子闭目静坐。没进内院半步，只听着房内汤药、翻身细碎动静，眼中只剩疲惫懊悔。一遍遍回想白日刀锋擦过皮肉溅血瞬间，后怕刺骨。

内屋床榻边，渡洺坐着守夜。他用手轻轻碰了碰渡怀瑾的手背，看包扎严实的小腿，又望向窗外夜色，小声跟坐在另一侧的萧尽沅说话：“要不是温景瑜冲出来拦那一刀.............真不敢想后果，可他那样动手残杀。疯得吓人，当初逼我哥吃生子药那事，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原谅他。”

萧尽沅伸手拢住他肩，轻声安抚：“错在先，救在后。确实是没法一笔勾销，也没法全盘否定救命之举。慢慢厘清，眼下先护着怀瑾静养。稳住伤势，防备池家余孽再遣人手作乱才是头等要紧事。”

渡怀瑾是被小腿一阵阵钝痛麻痒弄醒的，眼皮重得发沉。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掀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慢慢聚焦，看清床顶素色帐幔，鼻尖萦绕着熬开的安胎草药味。一动，包扎严实的小腿就扯着皮肉发紧，他瞬间不敢大幅度翻身。

渡洺猛地推开萧尽沅直起身，凑过来声音发哑压着音量：“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疼、头晕？饿不饿，我叫大夫过来复诊！”

萧尽沅被渡洺刚刚的力道吓到了，他定了定心神：“失血不少，身子虚，别急着说话，先缓一缓，汤药温在小炭炉上，要喝一口吗？”

渡怀瑾慢慢摇了摇头，喉间干涩费力气才挤出轻声：“水.........”

渡洺忙取过青瓷小杯，舀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润过喉咙，呼吸平顺些。他目光扫过房门方向，安静了片刻。才偏头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你们先出去一会儿，叫温景瑜进来。”

这话一出，渡洺当即僵住。握着水杯的手一顿，眉头猛地拧起。压不住火气，声音拔高些许又慌忙收住，怕吵到他：“哥！你疯了？叫他进来干什么？他今天那副疯样子拿刀扎人，当初还做那种混账事逼你...........他就是个疯子，别跟他单独待着，不安全！”

“我心里有数。”渡怀瑾垂眸落在自己覆着薄被的小腹，撑着他把话说完整。“躲着不是办法，堵在心里更熬人，就想当面说几句，把话说开。”

渡洺感觉自己胸口憋得发闷，没法理解渡怀瑾为何还要执着要见那个人。可看着渡怀瑾苍白倦乏却格外坚定的神色，知道拗不过。只能憋着气把杯盏搁在旁边的矮桌上，狠狠瞪了眼房门方向：“行，我们出去，就在廊外站着，有事立刻喊！别心软被他哄了！”

萧尽沅扶着渡洺起身，又嘱咐门外值守护卫盯紧动静。才拉着满心不甘的渡洺退出门外。

廊下晨光落在石板上，渡洺来回踱步。低声闷怼的说道：“真搞不懂哥怎么想，当初被逼得多难受。哭了多少晚，现在非要单独见他............”

“兄长心里压了太多，恨也好念也罢。堵着迟早垮身子，当面聊开，比日夜煎熬要强。”萧尽沅把人拉到身侧安抚道：“温景瑜昨日护人是真，偏执混账也是真。聊开未必是原谅，先看他怎么说，有异动立刻就能拦。”

尽管温景瑜与萧尽沅是朋友，可现下安抚渡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屋内静下来，只剩炭炉煨药细微咕嘟声。

没过片刻，脚步声轻缓停在门外。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温景瑜探进半个身子。墨色衣袍沾着尘灰，眼中布满浓重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看着极其憔悴不堪，存在于渡怀瑾脑海中的这人那股风流浪劲全部消失不见。面前的人只剩惶惶不安，站在门槛处不敢往里走，声音干涩嘶哑：“..........你醒了？伤口疼得厉害吗？”

渡怀瑾神色淡得没起伏，没有暴怒斥责。也没有往日避之不及的躲闪，就平静看着他：“进来吧，把门合上。”

温景瑜一步一步挪到床沿边，不敢靠太近。停在三尺开外，垂着头。肩膀绷得僵硬，喉结反复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目光死死黏在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腿，又慌忙移开视线。

“今日...........”他开口就卡壳，气息不稳，“是我莽撞，下手太狠，吓到你了，可那死士要杀你，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