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楣静静看了她两秒,抬起手。纤长的手指在空中灵活地交错、比划,几个简洁的动作,优雅如默剧。
——是标准手语里的“谢谢”。
孟璃眼睛一亮,抱着裙子雀跃地走了。化妆间重归寂静,只隐约传来外面场务的吆喝和道具箱拖动的闷响。
另一个配角演员推门进来,一边往化妆椅上坐,一边刷着手机。
“哎,你们听说了没?”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傅曜屿那边出了个大新闻!差点穿了竞品的衣服去Ferragamo站台,听说,星澜娱乐的舒澜玥直接掐断了这个团队的后续合作,要不是咱们圈里那个传奇的哑巴妆造师在场——”
话说到一半,旁边的人猛地捅了她一下。
配角演员一愣,顺着视线看过去。
慕云楣正背对着她们,在洗手。水流的声音不大,遮不住那些话。但她没有回头,手指在水下不紧不慢地搓着,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气氛尴尬地静默了几秒。配角演员咳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翻起了剧本。
慕云楣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她的背影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丝涟漪也无。
收工之后,化妆间终于空下来。
慕云楣独自坐在镜前。
镜中的女人,戴着那个快成为她第二层皮肤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寂静的眼睛。眼睛与镜中的自己对视,里面空茫一片,映不出丝毫过往的璀璨,也照不见未来的轮廓。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上喉咙。皮肤温热,其下的颈动脉规律地搏动,彰显着生命。
然而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余生漫长的、细碎的凌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试图发声却只有气流嘶哑的摩擦,每一次从那个相同的噩梦中冷汗涔涔地惊醒......都是一次确认。
确认那只夜莺,真的再也不会歌唱了。
慕云楣垂下眼,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散落的刷具。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粉底、眼影、假睫毛......每一样工具都被归回原处,仿佛她收拾的不是化妆品,而是某个仪式后的残局。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副导演扯着嗓门的喊话:
“都抓紧!萤姐那边快好了,下一场群演准备!那个......慕老师在吧?赶紧的,萤姐指名要你过去给她改一下妆造!她在化妆间已经对另外的妆造师发脾气了,只有你能搞定她。”
慕云楣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她将最后一支唇刷插进笔筒,盖好工具箱的盖子。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合拢。
手指碰到了工具箱上的小飞机布偶挂件——那是沈宥儿送给她的小玩意儿。
飞机?呵——差点忘了。今晚收工以后,她得去机场接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不能忘。
她站起身,拎起箱子,走向门口。脚步很稳,没有半分迟疑。
走廊另一头,不知谁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傅曜屿的粉丝合唱的那首应援曲。她听过,是他某部戏的主题曲,序曲部分是一段花腔女高音的吟唱,很空灵。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掐断了。她脚步未停。
幕布早已落下,掌声早已散尽。
但戏,总还得演下去。
用另一种方式,在另一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