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慕云楣仍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那片辉煌的光瀑里,她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乌龙感到些许不好意思,嘴角的弧度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是微微抿着的,有些紧绷,却又似乎......悄然松了一点点。
傅曜屿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同样认真地打字回复:
“请多指教,慕云楣。”
发送。
他看见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再抬眼时,眸中那层因初来乍到和身份隔阂而凝结的薄冰,似乎被这小小的、略带滑稽的插曲悄然敲开了一道缝隙。她对他轻轻颔首,然后开始整理那只打开的行李箱,动作比方才舒缓了许多。
傅曜屿没再打扰,悄无声息地带上了房门。
木木本想赖在房间里,被他一个眼神示意,才不情不愿地跟了出来,却不肯下楼,径直趴在慕云楣房门外走廊柔软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前爪,乌溜溜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像在守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傍晚时分,傅曜屿再次上楼,手里端着一个原木托盘。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给微信里那个新添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方便进来吗?”
回复几乎立刻跳出来:“请进。”
他推开门。房间已经多了几分属于她的生活气息——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香薰机,正幽幽散着安神的陈皮香;盥洗台边摆上了一排高档护肤品。她正背对着门,微微弯腰,用手指轻轻调整着绿植的叶片,闻声回头。
傅曜屿将托盘放在沙发旁的小圆几上。几样清爽的菜色:清炒芦笋色泽翠绿欲滴,水晶虾仁颗颗饱满剔透,一碗菌菇鸡汤清亮见底,袅袅热气带着鲜香,还有一小碗莹白剔透的米饭。色彩搭配悦目,香气清淡却直抵肠胃。
“家政阿姨今天休息。我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傅曜屿语气平常,“我自己在家偶尔会做,手艺普通,你别嫌弃。”
他说“随便做了点”。但芦笋的火候、虾仁的卷曲度、鸡汤的清澈度——每一道都不是“随便”能做出的水准。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极快地掠过她脸侧的口罩系带。
“在这里,你可以完全按自己的节奏来。”他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缓,“认识你的演员们说,你习惯一个人就餐,所以如果你需要在家用餐,可以在房间,或者提前告诉我,我避开餐厅。”
他顿了顿,“你把这里当......你自己家就好。”
这番话,体贴到了极致。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是给出了最大限度的空间与自主权,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达成、无需多言的共识:这里是你的地盘,按你的规矩来。
慕云楣明显愣了几秒,才用手语做出一个清晰而郑重的“非常感谢”。
“趁热吃。”傅曜屿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再次轻轻带上门,将那片安静、私密、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空间,彻底还给了她。
门外,木木依旧忠诚地趴在原地。傅曜屿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与困惑:
“你到底......认出什么了?嗯?第一次见,就这么喜欢?”
木木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仿佛在给予一个无法言说却笃定无比的答案。
像是在说:谁说我是第一次见她。
门内,慕云楣走到圆几旁,指尖先触碰了一下温热的碗壁,那温度恰好,暖而不烫。她静静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抬起手,指尖伸向耳后,轻轻勾住了那根细细的口罩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