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片宣传活动结束,傅曜屿回来时,已是深夜。
宣传活动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媒体群访、粉丝互动、直播访谈、十几家媒体的轮流专访,他数不清自己对着不同的镜头笑了多少次、重复了多少遍“感谢大家的支持”。
推开门后,预想中木木欢快扑来迎接他的热闹并未出现。
玄关一片寂静,只有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一圈过于安静的光晕。
他心下一沉,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柜子上,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快步走进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凝滞。
客厅一角暖黄的光晕有限地照亮一隅。慕云楣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她整个人弓着背,双臂紧紧环抱着金毛木木。木木侧躺在地,一动不动,只有腹部极其微弱的起伏。
更让傅曜屿心脏揪紧的,是慕云楣单薄的肩膀,正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
她在哭。
“......云楣?”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慕云楣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傅曜屿感到呼吸被无形的手攥紧。
那张清丽的脸庞此刻布满泪痕,眼眶和鼻尖通红,琥珀色的眼眸被水光浸透,折射出破碎的光。里面盛满了傅曜屿从未见过的情绪,惊慌、无助和赤裸裸的恐惧。因泪水与情绪的剧烈波动,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狠狠撞进他眼底。
她看到傅曜屿,嘴唇哆嗦着,急急地松开抱着木木的手,颤抖着抬起双手比划手语。然而极度的恐慌让她的手势完全失控,急促、甚至有些错乱:
“木木......它不对劲!晚上开始......吐,很多次......拉肚子......水一样......现在,现在它站不起来了!我试了,抱它,它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想带它去医院,去急诊......可它太重我抱不动......”
她一边比划,眼泪一边更加汹涌地滚落,混合着无声的哽咽和肢体语言里透出的绝望哀求。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直直刺向傅曜屿,里面的恳求几乎化为有形的重量。
傅曜屿的目光迅速从她泪痕狼藉的脸移到地上的木木。他先用手背探了探木木的鼻息,那呼气是温热的,但很微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烛芯上做最后的摇晃。他注意到木木的鼻子很干,鼻头失去了往日润泽的触感。
他把手伸进木木的腹部下,另一只手放在它的耳朵根部,依次轻轻触摸身体各个部位。当他碰到腹部时,木木的身体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同时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苦到近乎呻吟的呜咽,它的腿试图收缩,但刚蜷了一半就又无力地伸直了。他能感觉到它腹部的肌肉因为痉挛和疼痛而在一阵阵收缩。
“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傅曜屿快速判断,掏出手机,“我马上联系严贺,让他过来看看。他虽然是人医,但给木木应急处理应该没问题。”
他找到号码拨出去,目光却始终落在慕云楣脸上。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机,好像那是唯一的希望。
铃声响了很久。
一声。两声。三声。五声。九声。
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屏幕退回拨号界面,严贺的名字变成了一行没有回应的黑色字体。
傅曜屿蹙眉,重拨,依然只有忙音。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的薄薄一层汗,指尖在通讯录列表里快速滑动着——还有谁能来?这个时间点,海市的兽医急诊就那么几家,最近的开车也要将近二十分钟。等严贺回电话可能更慢。
他正蹙眉飞速思考哪一个方案更妥当——
“曜屿......”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呼唤,微弱地响起。
傅曜屿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悬在半空中。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是听清了,但拒绝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就像一个人看到熟悉的房间里忽然多了一道从来不知道的门,本能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它,而是怀疑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
“......求你......救救木木......我们带它去医院......现在就去......好不好?”
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哭泣而显得破碎、断续。但那确凿无疑是她的声音——被泪水浸泡得近乎变形的、却毫无疑问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道裹挟着冰雹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了傅曜屿的耳边。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慕云楣。
她脸上泪痕交错,嘴唇还在微微颤抖。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正死死地望着他,里面是赤裸裸的哀求,是那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拿来交换、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对方身上才会有的眼神。
她刚才......说话了?
她不是......哑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