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安排,恰恰是为了效率最大化,也为慕云楣考虑。”舒澜玥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语气平静却有力,“曜屿的工作日程你清楚,根本没规律可言。慕云楣既要负责他的日常妆造,又要教他手语,时间很难协调。让她住过去,随时能沟通,省了来回奔波之苦。而且曜屿家里有固定的家政阿姨照顾起居,出入有郭嘉安排,对她来说,比我给她安排那些累得团团转的剧组活儿,不是轻松多了?我敢说,慕云楣这几个月,也省心不少。这些都是综合考量过的。”
“可是......”顾时安的眉头拧成结,声音里压抑着真正的、更深层的焦虑,“你就没想过,他们两个......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终于把心底最深的顾虑,拐弯抹角地捅了出来。不是担心媒体,不是担心粉丝,而是担心那两个人本身,会因为这种过于紧密的朝夕相对,滋生出某种他极度不愿看到的“化学反应”。
舒澜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带着点“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的意味。
“能出什么岔子?”她反问,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笃定,却也暗藏锋芒,“你姐我难道是闭着眼睛瞎点头的吗?我早就跟曜屿约法三章了。而且,慕云楣的情况你最清楚,她不露真容,还......在所有人面前,都维持着‘不能说话’的状态。他们两个,一个是为了拍戏拼命的戏痴,一个是暂时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姑娘,都是心无旁骛。每天睁眼想的是怎么把手语变成表演,闭眼想的是明天还有哪场戏要磨。你觉得他们有那个闲心?”
她停顿一下,目光直视顾时安,缓缓道:“再说,这合作是有期限的。新戏年后开拍,手语不像别的能一蹴而就——但主要的教学任务总归会结束。慕云楣的秘密不会被无关的人知道,曜屿也不是个多事的人。你再忍忍,教学期过了她就自然搬出来了。”
顾时安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翻涌,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像扔下一颗石子:“都知道了。”
“什么?”舒澜玥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都知道了。”顾时安重复道,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慕云楣的真容,还有她‘装哑巴’的事......傅曜屿,都知道了。”
舒澜玥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但很快归于平静,“哦?还是......都知道了啊。”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早晚会发生的事。她又不是小孩子,什么约法三章、什么人为的屏障,她早就不迷信了。人是活的。两个活人日复一日待在一个屋檐下,光靠几句“你要注意分寸”是框不住的。眼睛会看,耳朵会听,心会动——这从来不是几张纸几条线能拦住的。
“姐,”顾时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有些凌乱,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强硬,甚至有些幼稚的赌气,“我不是来跟你分析人性、讨论职业操守的!我要求你,赶紧给傅曜屿另找个手语老师,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慕云楣......不能再住在他家了。这样......真的不行。”
他的“不行”里,充满了私人情感的强烈偏向,即便这种情感目前尚无任何正式名分。
“安子,”舒澜玥的语气严肃起来,但依旧带着长辈式的耐心与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别在这个时候给我出难题。曜屿的新戏年后就开拍,时间紧得滴血,为了这个戏整个团队推掉了多少外务?我现在上哪儿去给他找一个合心意、又能无缝衔接的?磨合不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而且,据我所知,曜屿和慕云楣的合作一直非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高效愉快。他们自己都没提出任何问题,我凭什么单方面毁约,强行换人?就因为——我弟弟喜欢她,怕她跟别的男人朝夕相处,会生出点不想看到的情愫?”
看着表弟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她语气放缓了些,但道理寸步不让:“我知道你喜欢她,很多年了。但你的喜欢,能不能......不要这么狭隘?我承认,安排慕云楣住过去是有些欠考虑,但你应该了解这两个人,尤其是慕云楣。她现在来海市,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换个全新的环境‘疗伤’,安静地重新开始。她哪有心情想别的?尤其是和傅曜屿这样身份复杂、活在风口浪尖的明星?”
“再说傅曜屿。”舒澜玥抱起手臂,条分缕析,“他的日程排得密密麻麻,连睡觉都是奢侈,还有一堆绯闻要应对,你以为他有闲工夫风花雪月?更何况......”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不是好像一直有个‘白月光’,人在法国吗?有这层关系在,他对慕云楣,更多的恐怕是工作上的欣赏和尊重,甚至可能因为知道了她的过去,而多一份同情和分寸感。你就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
顾时安被她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抿紧。表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不是扎他,是扎他那点“占有欲”——他从来不对任何人承认自己有占有欲,但现在舒澜玥把这些摆到了台面上,他连辩解都找不到入口。
“我......我现在是没看出什么......但我这不是......害怕吗?万一呢?”
“好啦,”舒澜玥见状,心中微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亲和与点拨,“有空担心这些没影儿的事,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正大光明地去关心人家、追求人家。光在这儿跟我较劲着急有什么用?”
顾时安抬起头,眼神里的锐气被迷茫取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有些颓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西装下摆,“我走了,还有个会。”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与失落。
舒澜玥看着表弟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思量。有些线,一旦开始交织,就不是那么容易理清或剪断的了。而她作为这几根线里面唯一一个同时握着剪刀和线轴的人,只能说——目前每一方的动静都还在她能观望的范围内。
她只是希望,等到必须动剪刀的时候,剪断的不是最不该断的那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