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为这专业到令人惊叹的舞蹈。顾时安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她以前是音乐剧演员......从小学芭蕾舞，童子功，舞跳得很好，但这在她的天赋里排不到最前面......她的歌，比舞还要好......好得多......”

歌比舞还要好。

那她的歌声，曾经该是怎样的天籁？又是在怎样的绝望里，永远地失去了它？

三十二圈，稳稳收住。慕云楣微微喘息，额角有细汗渗出。孩子们拼命鼓掌，小脸激动得发红。

窗外的傅曜屿和校长也鼓起掌来。

掌声惊动了教室里的人。慕云楣转过头，视线穿过玻璃，直直地撞进了傅曜屿深深凝望的眼眸里。

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一点点扬起，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眉眼弯弯，清澈见底。

傅曜屿也下意识地回以微笑，隔着玻璃，无声的交流却仿佛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活动结束，郭嘉把车开过来还需要几分钟。傅曜屿和慕云楣坐在校门口花坛边的石凳上等。午后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透过树叶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斑。

“你什么时候来的？早上我出门时你房间还没动静。”傅曜屿先开口。

慕云楣靠在椅背上，神态比平时松弛许多：“我经常来，每周差不多都来。你不知道而已。”她顿了顿，“之前你在片场，不是见过我和一位老师用手语聊天吗？她就是学校舞蹈队的负责人，请我有空的时候来帮忙带带孩子们，权当......活动筋骨，为公益出一份力。”

傅曜屿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来这里......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他的担忧很具体，怕这些与艺术、舞台等相关的场景，会像一把钥匙，轻易打开她努力封存的、关于过去辉煌与骤然陨落的记忆闸门。顾时安提过的“声带受损”，还有那句含糊带过却让人心惊的“她曾想过自杀......”。光是想象就让他心口发紧。

慕云楣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老实说......不是每次都很好。”

她转过头，看向傅曜屿，眼神里有坦诚，也有挥之不去的黯然。

“有时候，看着她们跳舞，心里会空落落的，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她抿了抿唇，“但是，面对这些孩子，我又觉得......我比他们幸运。至少，我曾经拥有过，还能用别的方式，比如舞蹈，去做点什么。教他们的时候，那种被需要、能传递一点东西的感觉......很实在。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还不是完全没用。而且......”

“而且现在我能好好做妆造师，还能给你当手语老师，也还......也还不算太坏。”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刻意轻描淡写，可那份深藏的失落与挣扎，却像细密的针，无声地刺入听者的心房。

“木木，”傅曜屿叫她，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承诺，“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很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慕云楣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她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退，重新弯起唇角。那笑容却比刚才在教室里时，黯淡了许多，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郭嘉开着车拐了过来——

她没再说话。

傅曜屿也没有再开口。

有些话，说破了便失了重量；有些心情，懂了，便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