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傅曜屿那存在感极强的笼罩范围，慕云楣挪到了另一个更僻静的角落。手里那杯柠檬水成了救命稻草，让她至少看起来有事可做。

她微微侧身，面向江面更深处的夜色。江面是沉沉的墨黑，远处几点渔火，孤零零的，像被遗忘的星星。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光点上，试图把刚才腰际残留的触感、耳畔灼热的气息带来的战栗、还有他低笑时胸腔的微震，统统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自己今晚“被迫”卸下伪装后的模样。

那身林若玫为她挑选的粉色的露背礼服，衬得她肩颈线条格外优雅白皙，微卷的长发松软地垂落，半遮半掩间，反而勾勒出一种动人的脆弱美感。她越是试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那份与周遭浮华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与疏离，就越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幽兰，惹眼，且引人探寻。

“晚上好，冒昧打扰。”他在一个礼貌而不会令人不适的距离站定，目光带着评估与兴趣，“方才就注意到了，慕云楣小姐，我是‘娇妍’品牌的赵睿。非常欣赏您今晚的妆造，风格独特，令人过目难忘。不知是否有幸，能和慕小姐交个朋友，聊聊合作的可能？”他递上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目光里除了欣赏还有更明显的东西——对她本人的打量。

慕云楣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直接又目的明确的社交开场，是她过去熟悉，如今本能排斥。尤其对方眼中那清晰的光芒，并非仅仅针对她的专业，而是混合了对她本人有关，她不是看不透，让她瞬间如芒在背，升起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被“注目”的感觉......久违了，却也如此令人不安。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脸颊，手指碰到空气才惊觉口罩没了。那层用来隔绝世界、隐藏情绪、给予她安全感的外壳，早在刚才的‘时光印记’推介晚宴上，就被傅曜屿和林若玫联手剥掉了。

心底那股熟悉“不配得感”又开始翻涌。她算什么？一个失了声、狼狈退场的前音乐剧演员，一个靠着点运气的普通妆造师，值得这样的“赏识”和“靠近”吗？

她勉强牵起嘴角，扯出一个礼貌却无比疏离的弧度，眼神飞快地从对方脸上掠过，便落回自己手中的杯子，或是窗外的虚空，就是不肯与人对视。心里乱糟糟地想着：要不要......直接比划手语？继续装成个哑巴，让他知难而退？

“慕小姐不必紧张，”赵睿似乎将她的局促理解为初涉名利场的生涩，笑容更殷切了些，试图拉近距离，“我是真心觉得你才华横溢，很有个人风格。‘娇妍’一直在寻找有独特美学见解的合作伙伴，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空闲时一起喝杯咖啡，深入聊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姿态放得更低。

慕云楣看着那张制作精良的名片，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去接。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却被那种暴露在审视下的无措和深深的自我怀疑堵了回去。她微微向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

就在她进退维谷，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逼得后退第二步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再次从身后包裹而来。

紧接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傅曜屿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亲爱的，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他仿佛根本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个人，微微低下头，专注地凝视着慕云楣，手指极其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披肩的前襟。“是不是累了？脸色看着有点倦。”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船好像快靠岸了，江风凉，一会儿我们早点回酒店休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刚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睿，脸上是惯常礼貌而略显疏离的社交微笑：“这位是......”他的语气很平常，但站在慕云楣身侧那保护者般的姿态，方才那番体贴入微、远超普通社交范畴的动作，无声却铿锵地宣示着一种亲密的归属权。

赵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傅曜屿，这位在圈内地位超然，传闻中并不好接近的娱乐圈顶流，又看了看被披肩妥帖包裹，虽然依旧没说话但身体姿态明显松弛依赖下来的慕云楣，眼底那点兴趣和殷切迅速被商人的精明与权衡所取代。讪讪地收回名片，脸上的笑容变得官方而客套：“没什么，只是偶然遇见慕小姐，打个招呼，二位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朝傅曜屿点了点头，又对慕云楣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便转身干脆利落地融入了人群，再没回头。

慕云楣紧绷到发痛的肩线，在赵睿离开后，终于松弛下来。她悄悄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曜屿刚才那番举动和话语里，包含了多少刻意为之的暧昧和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