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夜已经沉得化不开了。
慕云楣反手关上门,背脊轻轻抵上冰凉的门板,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时光印记’之夜的浮华喧嚣、甲板上心跳骤停般的惊惧慌乱、船舱里被他气息笼罩的无所适从......终于都被这道门暂时关在了外面。
世界安静下来,她踢掉那双折磨了她一整晚的细高跟鞋,赤足踩上柔软的地毯,细微的刺痒从脚底传来,带着一种踏实的放松。
走到房间中央,她却莫名停了下来。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明明心里还堵着一股气,为傅曜屿傍晚那番“无耻”行径恼着,身体和思绪却仿佛自有记忆,每晚似乎总有一段固定的“学习”时间,要么是他捧着台词本来“求学”,要么是一起琢磨他新戏里某个难啃的角色片段。
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亮了手机屏幕,光标在对话框上闪烁。要问吗?像往常一样,发一句“今天还练吗?”,或者干脆假装忘了?
“算了。”她对着空气,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带着点跟自己赌气的意味。凭什么呀?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他今天那样戏弄你,你还上赶着惦记他的工作?慕云楣,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能太“配合”他,不然那家伙的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对,明天还有正事。林若玫的助理陈明一早就会来接她,去婚礼现场勘查,根据现场布置的环境和灯光来调整新娘的妆造设计,那是顶顶重要的工作,她必须养足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
镜中的身影略带疲惫,一双眼睛却因为残余的纷乱心绪而显得格外清亮。粉色的礼服裙依旧妥帖地依附在身上,勾勒出纤秾合度的线条,只是折腾一晚,肩颈和后背被那些隐形束缚勒得有些发酸。她抬手,反过去摸索背后的隐形拉链,还有那几处为了固定而系得繁复的丝质系带。
手指刚触到最上面那根滑溜的带子,试图找到解开的线头,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电子音划破一室静谧,这么晚了......会是谁?若玫姐那边还有事交代?或是酒店的服务?
她松开手,那根细带子软软地垂落回去。对着镜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后,凑近猫眼。
走廊柔和的壁灯光线下,傅曜屿就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下了晚宴的礼服,手里拿着那个她眼熟的黑色硬壳台词本,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专注聆听门内的动静。
慕云楣抿紧了唇。心里那点还没消散的恼意,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细细密密地翻涌上来。不想开门,可更知道装聋作哑也不是个办法,以他的性子......怕又会......她吸了口气,像是要攒足面对他的勇气,然后拧开门锁。
她没有将门完全拉开,只是拉开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自己则牢牢倚在门边,身体语言明确地表达着“不欢迎进入”和“有事快说”的意味。
“有事?”她问,语气算不得冰冷,但也绝不热络,分明还带着傍晚被捉弄后未消的余恼。
傅曜屿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话语里的逐客信号,反而上前了半步。门缝本就窄,他这一靠近,便不由分说地侵入了她的安全距离。
“怎么?”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因为他逼近而本能地后仰、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你来江城了,就把我俩......每晚的‘正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