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早已不是剧本上的任何一个字了。
刹那,时光倒卷,无数画面裹挟着尖锐的痛楚奔袭而来:
谢幕时台下如潮的鲜花与掌声,聚光灯烤在脸上滚烫的温度;巷子里那一把泛着冷光的刀,刀锋上有她的血迹;医生镜片后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诊断书上那些宣判“死刑”的冰冷术语;高处那个空旷平台吹来的、充满诡异诱惑的风;还有无数个深夜,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最标准的微笑弧度,告诉自己“慕云楣,你还能做妆造师,活下去”......以及那仿佛长在了脸上、成为她最后堡垒的口罩。
委屈、不甘、愤怒,还有深入骨髓、日夜啃噬的悲伤,此刻与被无处遁形的恐慌混合在一起,汇成一股凶猛的洪流,终于冲垮了那摇摇欲坠的最后心防。
她终于哭了出来,声音撕裂了房间的寂静,也撕裂了她自己长久以来精心的伪装。泪水决堤,“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要失去唱歌的声音?!你知道我有多想念那个舞台吗......多想念那些掌声......只有站在聚光灯下,音乐响起的那个瞬间,我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是活着的......”
她语无伦次,像是要把积压了千百个日夜的毒液一次性呕出来,用力想要挣脱他握着手腕的掌心,眼泪却因此流得更凶。
“你说得对!我就是要藏起来!就算我能开口说话,我也宁愿用手语!我脸上没有一道疤,我也要用口罩挡住!谁也不会懂我的痛苦!什么感同身受,都是骗人的!那些事是切切实实发生在我身上的!那种......那种痛,你怎么可能会明白?!”
她抽噎着,声音骤然拔高又溃成一片散沙。“妆造师?是,我现在是做得不错,别人都夸我有天赋,肯学习肯钻研,澜玥姐照顾我,那些大咖们提携我,若玫姐信任我......可这条路从来就不是我的选择!是命运,是可笑又可悲的命运,硬生生掰断了我的翅膀,把我推到这条路上来的!我没得选......傅曜屿,你明不明白,我根本没得选!”
这崩溃的哭诉,瞬间将傅曜屿从专注“练习”的状态中狠狠拽了出来,他眼中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随后铺天盖地的心疼。那心疼如此尖锐,让他自己喘不过气。
“木木......对不起,对不起......”他慌乱地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双臂将她整个人用力地、紧紧地揽进怀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熨平她剧烈的颤抖。
他的声音是无措的,后悔莫及的,“是我不好......我不该......我不该让你跟我对这场戏,用那些台词逼你......”
慕云楣被他箍在怀中,哭声从最初激烈的、不管不顾的宣泄,慢慢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