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楣空洞的眼神逐渐开始聚焦，眼前模糊的泪光水雾般散去，没有聚光灯，没有舞台，没有虚构的布景。

只有酒店房间的光线，凌乱掉落在深色地毯上的黑色台词本，空气中未散的淡淡湿意，还有......傅曜屿紧紧拥着她。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打乱的拼图，猛地开始自动拼接、复位......在对剧本，他步步紧逼、几乎穿透灵魂的台词和眼神，那些字字句句划开她最深的伤疤......然后是她彻底失控的哭喊，关于舞台、声音、所谓命运的歇斯底里的宣泄......再然后，是他猝然收紧的拥抱，和他那些低沉到近乎耳语，却烙在她心上的话语。

岸......

慕云楣浑身猛地一僵，仿佛从一场浑噩灼热、不知今夕何夕的梦中被强行拽醒，又像被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到脚，激得她每一个毛孔都骤然收缩。排山倒海的尴尬、羞窘和后知后觉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天哪，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在傅曜屿面前哭成那副溃不成军的模样？还说了那么多......深埋心底、堪称“丢人”的话！甚至此刻，还被他以这样的姿态搂在怀中！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太大太急，手肘不慎带倒了旁边小茶几上那个盛着半杯清水的玻璃杯。

“咣当”一声不算刺耳却足够清晰的脆响，玻璃杯滚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幸运地没有碎裂，只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在地毯上晕开一团狼狈的痕迹。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两人都条件反射般怔了一下，也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室内那种过于粘稠的暧昧与悲伤交织的氛围。

慕云楣连退好几步，踉跄着，直到单薄的背脊“咚”一声撞上身后的墙壁，才被迫停下来。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睛根本不敢再看向傅曜屿，语无伦次：“我......我不是......刚才......刚才对词，我好像......好像有点......入戏了。对，是被戏词代进去了！那些话......你千万别当真......我、我都是胡说的......没过脑子......都是被剧本带的情绪......”

她越说越乱，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解释什么，想要掩盖什么。

是说她那些关于失去舞台、痛恨命运的哭诉不堪入耳？

还是他最后那些根本不是剧本里该有的、温柔到致命的回应——算不得数？

傅曜屿怀里骤然一空，温暖的触感和她淡淡的香气仿佛还顽固地残留着，让他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和随之而来的失落感。他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眼神躲闪、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缩进墙壁里的慕云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闷闷地疼，还泛着酸。

他勉强稳住自己同样有些紊乱的心神，弯下腰，动作略显迟缓地捡起那个幸免于难的水杯，将它稳稳地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再直起身时，脸上已经努力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平静。

“嗯，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是......是我不好，练习的时候太投入了，没把握好分寸，把你......也给带进去了。”

他也顺着她递过来的、脆弱的台阶，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情感风暴，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对词练习”和“入戏太深”，仿佛这样就能粉饰太平，就能抹去那些早已越界的真实情感。

“那些台词......写得是有点重。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感觉还好吗？我好你大爷，怎么可能还好？她刚才哭得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呕出来，他现在却问她“还好吗”？

慕云楣胡乱地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蹭到背后冰凉的墙壁，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没、没事！我很好！真的！” 她急切地否认，声音却虚浮得没有半点说服力，“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结束这场面！立刻！

“那个......手语，今天要不先不练了吧？你那个......台词也......也应该对得差不多了吧？” 她语速飞快，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脚下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朝着房门方向挪动细小的步子，“明天，明天再说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挪到了房间中央，离门口更近了些，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急于逃离现场的焦灼。

傅曜屿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说“好”？显得太过冷淡。再说点什么去安抚？又怕更触及她敏感脆弱的神经，让她更加难堪。

最终，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好。时间确实不早了，又......嗯，早点休息也好。”

得到他这句几乎是“赦免”般的应允，慕云楣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房门快步走去。她的手已经急不可耐地搭上了门把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