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想要拨通电话、或者哪怕只是发条信息过去,听听她那边或许传来的细微声响,确认她此刻在做什么的冲动,却异常清晰地冒出来,侵占着他的理智。
最终,他还是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桌面上,仿佛这个动作能阻断那股莫名的冲动。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又拿起剧本,翻了两页,字句却进不了脑子;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的还是他主演的电视剧,画面中他正与女主角宋宛萤卿卿我我,满屏飘过的都是粉丝“磕到了”的兴奋弹幕,这景象此刻让他觉得更烦,于是又关掉。
时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流淌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浸泡在那股不知道“少了点什么”的,无所适从的感觉里。
这种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状态,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习惯了严密的日程规划,习惯了掌控自己工作与生活的节奏,习惯了身边人和事,至少是熟悉的人,维持在一个稳定又可预期的轨道上。而慕云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然无声地嵌入了这份“稳定”之中,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她住在他家时固定的作息时间表?是她在化妆镜前微蹙着眉、专注调整细节时的侧影?是她偶尔在深夜悄悄的舞蹈?是她带着金毛木木玩闹的自在?是她教他手语时,指尖划出清晰轨迹时的耐心?是她被他偶尔的玩笑惹恼,嗔怪地瞪过来、眼底却并无真正怒意的瞬间?还是她只是安静待在一旁,存在本身就安稳的气息?
这些细碎的、日常的片段,早已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像经纬线一样,细细密密地编织进了他生活的底布。
直到今天,这根线被暂时抽走,他才骤然发觉,原来整幅布帛的质地都因此松散、失衡了。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冬日的阳光很好,慷慨地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来往的船只划开水面。不自控地,他想起她昨晚哭红的眼睛,想起她说“我没得选”时的绝望,也想起自己那句未经深思的“岸”。
一种保护欲混杂着其他更深沉情绪的东西,在心底翻搅。他不仅仅是想见到她,好像......还开始担心她。担心她一个人......即使有精明能干的陈明陪着。
陈明固然可靠,但婚礼筹备千头万绪,他同时还有苏氏的工作,需要对接协调的事情那么多,会不会分身乏术,会不会照顾不到她所有细微需求?而慕云楣那个性子,会不会因为怕麻烦别人,即使面对困难也不会吭声,默默承受?
甚至......剥离掉所有理性的分析,只是一种很单纯的念头:如果此刻能在她身边就好了。也许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样子,或许就能平息自己心里这份莫名的焦躁。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更深的焦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衣帽架上。他走过去,拿起一顶帽子,和一副黑色口罩。作为公众人物,这些伪装是常态,但此刻驱使他的,并非对镜头或人群的条件反射般的规避,那是一种更私人的冲动,他需要去找她,需要确认她在哪里,亲眼看看在做什么,是否一切如常。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知道她安好。
电梯下行时,金属墙壁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盯着楼层数字不断跳跃减少,第一次觉得这电梯运行的速度如此缓慢。
踏出酒店大门,江城湿润中带着些许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作为婚礼场地的名字。
车子汇入上午的车流,他靠在后座,窗外的街景向后退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冰凉的边缘来回摩挲。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似乎因为有了明确的目的地,被稍稍填补了一些。直到此刻,某些一直被惯性思维掩盖的东西,才终于露出一点端倪。
原来,有一种奇怪的慌乱,叫做——
今天还没有见到慕云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