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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书网 > 糙汉老大哥和他的作精小嫂子 > 第1章 有戏剧场

第1章 有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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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梅雨季,黏黏糊糊的。

雷刚从地铁二号线出来的时候,被糊了一脸,他在心里默默骂了句,顺手把那件在淘宝上五十九块包邮买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西装是深灰色的,买的时候模特穿得笔挺,到他身上就成了皱巴巴的布,看着壮了十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剧场老周发来的语音还亮着红点,他点开听了遍:“刚子,明天那个现代舞的节目真没辙了,小林崴了脚,你赶紧想办法找个能跳的,不然明天下午场子开天窗。”

雷刚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的剧场叫“有戏”,在长宁区一栋九十年代建的商住两用楼的地下一层。说是剧场,其实也就能塞下八十把折叠椅,天花板低得压抑,舞台只有巴掌大,灯光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音响是他从闲鱼上跟人磨了三天价买的。他这剧场什么都演——脱口秀、话剧、相声、偶尔来个民谣歌手唱一晚上,票卖五十八到一百二不等,扣掉房租水电,每月能剩个温饱钱。

但这温饱钱也眼看要没了。

这个月的上座率不到四成,房东已经暗示过两次要涨租,老周的工资拖了半个月。明天下午有个企业包场,对方点名要看“有舞蹈的综艺类节目”,付的钱是平时的三倍。这单要是黄了,下个月连盒饭都吃不起。

所以雷刚今晚出来“找人”。

他站在路边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栋楼。楼体外墙贴着马赛克瓷砖,年久失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但楼顶四个大字——“星河娱乐”——用霓虹灯管拼的,粉紫色和宝蓝色交替闪烁,把周围二十米内的空气都染成了一股暧昧的颜色。

星河娱乐,上海滩半黑不白的夜场KTV。说它黑,是因为有陪酒有灰色交易;说它白,是因为证照齐全、消防过关、每年还评个“文明经营场所”。雷刚以前跟这儿的经理打过交道,帮他们年会的节目排过两个小品,认识几个里面的舞蹈演员。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包着人造革的大门。

凌晨两点的星河娱乐,才是它真正活着的时候。

一楼大堂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至尊VIP包厢”“红酒套餐八折”的字样,前台坐着一个穿黑色马甲的小哥,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电梯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膀大腰圆,耳麦里嗡嗡响着不知什么频道的对话。

雷刚跟前台报了个名字——“阿杰”,是他认识的一个领班。小哥打了个内线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左边走廊:“杰哥在三号厅,您自己过去。”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门上没有窗,只有门牌号和一个小小的“请勿打扰”指示灯。隔音做得不错,但走得近了,还是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闷响——低音炮的震动、笑声、玻璃碰撞声、偶尔一声尖叫,然后归于沉寂。

空气里混着香水、烟、啤酒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味道。雷刚皱了皱鼻子。他在东北文工团待了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地方,他打心眼儿里不喜欢。

三号厅的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昏暗,大屏幕上放着一首没人唱的老歌。一个穿花衬衫的瘦高男人正靠在沙发上喝酒,看见雷刚就招了招手:“哟,雷经理!稀客啊,来来来,坐!”

阿杰是星河娱乐的领班,管着舞蹈组那十几号人。三十二岁,精瘦,左耳戴了个银色耳钉,说话带着一股上海郊区的软糯口音,但眼神精明得很。

雷刚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杰哥,我这边有个活儿,明天下午,需要个能跳现代舞的,一场两千块,你们这儿有没有能出去的?”

阿杰晃了晃酒杯,笑了:“两千?雷经理你那个小剧场我是知道的,你能掏出两千?”

“一千五,管饭。”雷刚也不装大方,“就跳一个节目,六七分钟,不复杂。”

阿杰嘬了口酒,想了会儿:“我这边的人,出去跳舞不是不行,但得赵哥点头。你知道规矩的。”

雷刚知道规矩。星河娱乐的舞蹈演员,名义上是“演艺人员”,实际上合同里有条款——未经管理层同意不得在外接活。说白了,就是人身控制。但雷刚也知道,阿杰跟赵哥的关系不一般,这种事他点个头就行。

“杰哥帮忙想想办法。”雷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也是咬牙买的——递过去。

阿杰接了烟,没拆,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我这边有个小孩儿,跳得不错,但最近……有点事儿。”他压低了声音,“三楼VIP的刘总看上他了,想让他‘转岗’。你知道啥意思吧?”

雷刚知道。所谓“转岗”,就是从大厅跳舞变成VIP包厢的“私人陪伴”。工资翻倍,但做的事儿就不是跳舞了。

“那孩子不愿意,这两天正闹呢。”阿杰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灰色的雾,“你要是能把他带走,我倒省事了。赵哥那边,我跟他说一声就行。反正人在他手里也不赚钱,留着是个麻烦。”

雷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那种KTV里免费供应的碎末子,苦得直咧嘴。他放下杯子,用手指抹了抹嘴:“你说的那个小孩儿,跳得真好吗?我那边虽然庙小,但也不能随便糊弄。对方是正经企业,来看节目的都是管理层。”

阿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银色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我跟你说实话,我在这行干了六七年,见过几百个跳舞的。夜场这地方,舞蹈演员来来去去,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就是混口饭吃。但这个小孩儿不一样。”

“他是科班出来的。上海舞蹈学院,芭蕾专业,学了两年半。基本功扎实得很——不是夜场里跳几个月能练出来的。他来了我们这儿之后改跳现代舞,第一次上台我就看出来了,跟其他人不是一个层次的。”

阿杰又嘬了口烟:“但就是这个脾气……太拧了。刘总看上他,那是多大的面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他硬是不干。赵哥都跟他谈了两回了,油盐不进。”

雷刚听着,没插话。一个科班出身的芭蕾舞演员,沦落到在夜场跳现代舞,还被客人骚扰——这种故事他在上海这四年听过不少。艺术院校的毕业生,出来找不到对口的工作,被迫转行的比比皆是。但被“看上”然后“不从”的,倒是少见。大部分人在生存面前会低头。

不低头的人,要么是家里有钱有底气,要么就是——还没蹉跎到那个份上,还想有口骨气。

“那——我能先看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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