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雷刚说。
“嗯?”
“你今天——没事儿吧?”
苏屿低下头,看着他。白光从头顶照下来,雷刚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没事儿。”苏屿说。
“骗人。”雷刚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到灯光的边缘,“赵哥说的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种人什么话难听捡什么话说,就是为了气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苏屿。”
头顶的聚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在空旷的剧场里格外清晰。
“你也挺好的。”
“那咱俩都挺好的。”雷刚笑着说,眼眶有点发红,“两个好人,凑一块儿,有福。”
他伸手关掉了灯。
“走吧,上楼。”
“嗯。”
回到出租屋。苏屿先去洗了澡——四十分钟,跟他每天晚上一样。雷刚坐在客厅里听水声,告诉自己别瞎想。
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开了。苏屿出来了,穿着一件雷刚的旧T恤和一条黑色运动裤。他的头发湿着,散在肩膀上。T恤的领口太大了,露出左边的锁骨和一片胸膛。
他从雷刚面前走过,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雷刚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跟着苏屿移动——从卫生间到厨房,从厨房到卧室。
“晚安。”苏屿在卧室门口说。
“晚安。”
门关上了。
雷刚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想起来今天晚上,苏屿没有锁门。
苏屿平时睡觉都要锁门的——卧室门上有把老式的插销锁,他每天晚上都会“咔哒”一声锁上。雷刚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能看到那道插销的影子。
但今晚没有,雷刚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也许苏屿只是忘了。
雷刚闭上眼睛,心跳还是不太对劲。但这次,他没有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任由那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
苏屿。
苏州的苏,岛屿的屿。
一座岛。四面都是水,但他想做那个渡船的人。
卧室里。苏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搜索页面——“芭蕾舞团上海招聘”。
搜索结果不多。专业芭蕾舞团的门槛极高,他的学历和伤病记录都是障碍。但有几个小型舞团和培训机构在招现代舞老师。
他看了很久,但没有点进去。他在想今天的事。赵哥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走。离开这里,他不想连累雷刚。雷刚的剧场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不能因为他的事,被人搅黄了。
但雷刚挡在了他前面,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有点懊恼地把手机摔在床上。
然后他伸出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