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刚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屏幕上是房东刘姐的号码。他摁掉,翻了个身,手机又震。第三条微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终于眯着眼点开了。
“小雷,不是姐不帮你。物业那边发了函,说从下个月开始,四楼这间门面租金要调整。姐也没办法,你看合同上也写了,物业费涨了房租跟着涨。”附件是一张物业通知函的照片,拍得歪歪斜斜,但那个数字雷刚看得清清楚楚——月租金从三千二涨到四千八。
涨幅百分之五十。
雷刚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仰面躺下。
卧室门没关严,客厅里透进来一点光。苏屿蜷缩着睡在床上,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
雷刚轻手轻脚起来,把卧室门带上,蹲在灶台前煮粥。米是昨晚泡的,他一边搅一边想:四千八。剧场那边本来就入不敷出,现在手里的存款满打满算不到两万块,撑不了几个月。粥开了。白汽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苏屿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身下的床吱呀响了一声。卧室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切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坐起来的时候听到厨房里传来勺子碰锅沿的声音。
苏屿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雷刚背对着他,穿着一条灰色秋裤和一件圆领衫,正拿大勺搅粥。灶台边上放了两碟小菜——一碟榨菜丝,一碟昨天剩的拍黄瓜。
“醒了?”雷刚头也没回,“洗脸,吃饭。”
“嗯。”
苏屿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下有一片淡青。他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吃早饭的时候雷刚话比平时多。他讲了一个铁岭老家的段子——说他二舅当年在村里养驴,驴发情的时候把村长给踢了,二舅赔了三百块钱心疼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去找村长说“要不你踢回来”。
“你昨晚没睡好。“苏屿边听他说,边问了一句。
雷刚筷子一顿:“我睡眠一直不咋地,上年纪了觉轻。”
苏屿没再说话,低头喝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开了花,是花了时间的。
老周是上午十点来的剧场。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雷刚一个人坐在舞台边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已经灭了。剧场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暗绿的光,把雷刚的影子拉得很长。
“嘛呢?”老周把工具包往桌上一扔,“黑灯瞎火的,跟闹鬼似的。”
雷刚抬头:“老周,来了。”
老周一眼就看出雷刚脸色不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抽不抽?”
“戒了。”
“戒个屁,你什么时候有这毅力?”老周把烟塞回盒子,“说吧,啥事儿。”
雷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房东的微信给老周看。“涨百分之五十?”老周把手机还给他,“这是明着撵人吧。”
“我知道。”
“物业那边的函我看看。”
雷刚翻出那张照片。
“这个物业公司叫锦程物业,”老周说,“我在这楼里干了快四年,物业一直是另一家,叫永达。什么时候换的?”
雷刚愣了一下。他接过手机看了看通知函的落款——确实是锦程物业,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换的物业,今天就发涨租通知,”老周点了根烟,“刚子,这事儿不用猜。”
雷刚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赵哥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认识的人从城管到消防到物业,什么关系都有。那天在剧场被雷刚几句话逼退了,但赵哥是什么人?看他的做派也知道他一定咽不下这口气。
“老周,这事儿别跟苏屿说。”
“他心思重,知道了也没用,白担心。”雷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自己想办法。”
老周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雷刚的肩膀。
苏屿是从下午开始觉得不对的。
他两点钟到剧场的时候,雷刚不在。老周说出去办事了,具体什么事没说,含含糊糊的。苏屿没追问,自己在舞台上练了一会儿基本功——把杆没有,就扶着墙做plié,一个接一个,做到大腿发酸。
四点钟雷刚回来了。“干嘛去了?”苏屿问。
“买菜,”雷刚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晚上给你做锅包肉。正宗东北味儿。”
晚饭雷刚做得很用心,味道确实不错。苏屿吃了两碗米饭,雷刚看着他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你不吃?”苏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