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跟他说?”
“说了也没用,事儿还是得解决。”
老周看着苏屿,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一种超过年龄的冷静。
阿杰约在了长宁区一家叫“老弄堂”的馄饨店。这店在华阳路一条支弄的尽头,只有六张桌子,卖鲜肉馄饨和小笼包,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上海阿婆。苏屿以前在星河上班的时候,有时候凌晨三四点下班路过,进来吃一碗馄饨。
阿杰本名陈杰,安徽人,二十八岁,在星河干了四年,从服务员干到领班,是这条街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毕竟做领班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得会来事——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传,什么人不能得罪。阿杰欠过苏屿一个人情。有一次阿杰被一个客人缠上了——那客人喝多了,非说阿杰偷了他的手表,要报警。是苏屿把那客人稳住了,阿杰才没被赵哥责问。
苏屿第一次被赵哥赶出来的时候,阿杰主动帮他说好话,就算是还了苏屿的人情了。赵哥在星河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问题,苏屿只能试着约阿杰出来,从他那里打听赵哥的事了。
阿杰比他先到了两分钟。苏屿在他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阿杰说,“你气色比以前好了。”
“谢谢。”
“还在那个说相声的那儿?”
“嗯。”
阿杰笑了一下。他对苏屿的印象一直不错——这孩子话少,但在星河的那几个月除了不愿意陪床,从来没给他惹过麻烦。不像有些不安分的,三天两头起冲突,还给他找麻烦。
“说吧,找我什么事。”阿杰喝了口馄饨汤。
苏屿直入主题:“赵哥最近因为我,在找雷刚的麻烦,你应该也听说了。”
阿杰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知道。”
“我想知道赵哥的底细,他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软肋。”
阿杰轻笑了一声,他往碗里加了点醋,搅了搅,又喝了口汤。
“苏屿,”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星河干了四年还没走吗?”
“因为你聪明?”
“也许吧,”阿杰不置可否,“赵哥这个人,挺狠的。你也看得见——脸上那道疤不是白来的,据说年轻的时候在浦东跟人抢地盘被砍的。他手底下还有两个棋牌室、一个KTV、三家洗车店。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不好说。“
“他上面有人保着,”阿杰抬头看他,“但保他的人不是无缘无故地,如果赵哥给他惹了大的麻烦,或者跟别人有了利益冲突,那他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阿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想知道吗?苏屿。”
“想。”
“那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呢?”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可是你能做到的事太少了啊,我想赚钱、想升职、想找一个身边的人都好相与的工作,你能帮我吗?”阿杰摊了摊手,玩味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现在确实没有这个能力。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个消息,也许我可以——”苏屿攥紧了拳头,他无数次因为命运的坎坷自怨自艾,随波逐流。可是这时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和破罐子破摔。
“那换一个条件,如果我想要你呢?”阿杰打断了他的话。
苏屿哑口无言。
“算了,”阿杰嗤笑了一声,“我又何必难为你呢?”
他想了想,放低了声音:“你听没听过浦东有一个叫‘周建明’的人?”
苏屿摇头。
“周建明,浦东人,表面上是做建材生意的,实际上搞的是地下赌场和小额贷款。赵哥三年前跟周建明合伙开过一个棋牌室,后来闹翻了——据说是一笔钱没算清楚。周建明比赵哥大得多,手底下有人有钱,在浦东那边的关系网比赵哥硬多了。”
“赵哥欠他钱?”
“不是欠钱。是赵哥在合伙的时候动了手脚,从周建明那里截了一笔客户资源。周建明一直想找赵哥算这笔账,但赵哥靠着他在长宁这边的关系护着,周建明手伸不过来。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苏屿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赵哥在长宁的保护伞出了问题,周建明就会动手讨回当年的债?”
阿杰答的很干脆:“是,上个月还听说周建明的人在打听赵哥最近生意怎么样,可见他现在还没咽下这口气。至于赵哥的保护伞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苏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他的馄饨钱。
“谢了。”
“苏屿。”阿杰叫住他。
苏屿回头。
“你跟那个说相声的……”阿杰犹豫了一下,“小心点。赵哥毕竟不是善茬,你们惹不起。”
苏屿看着他:“我知道。”
然后他推门走了。馄饨店的门铃叮当响了一声,阿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