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明显吗？你当我傻啊？”

“苏屿——”雷刚嘟囔了一句，“没被打，他们三个人围着我，就破个皮，这叫英勇逃脱。”

苏屿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忽然转过身，走到后台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他走回来，站在雷刚面前。

“低头。”

雷刚低下头。

苏屿拧开碘伏的盖子，把棉签伸进去蘸了蘸，然后轻轻点在雷刚嘴角的伤口上。

疼。碘伏蛰在破皮的地方，那种丝丝缕缕的刺痛让雷刚吸了口气。

苏屿的手很稳。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凉凉的——大概是因为地下室坐久了，体温偏低。

“你——”雷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别说话。”苏屿打断他。

雷刚闭嘴了。

棉签在嘴角的伤口上转了两圈，苏屿又拿了一根新的，蘸了碘伏，去碰他颧骨上的红肿。这里没有破皮，但苏屿还是涂了一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雷刚能看见苏屿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苏屿身上的味道。

苏屿涂完碘伏，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瓶盖。

“好了。”他说。

雷刚抬起头，看着他。

苏屿把碘伏放回柜子里，背对着雷刚，他的肩膀绷得很直，显得有些僵硬。

“苏屿。”雷刚说。

“嗯。”苏屿没回头。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雷刚的声音很轻，“左右我皮糙肉厚——”

“我知道。”苏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杰哥不欠我们什么，总不能麻烦了人家，还要人家背锅。”

“雷刚。”他叫了他的名字，直呼其名，“是我连累了你。你不欠我的，你不欠任何人的。你本来不需要替我去跟谁讲道理，也不需要替我挨打。这事我自己的烂账——”

雷刚看着他。

“你说完了？”他问。

苏屿没说话。

“那我也说一句。”雷刚站起来，走到苏屿面前。他比苏屿高五六公分，微微低着头看他，“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烂账。你在‘有戏’干活，你就是‘有戏’的人。赵哥来找你的事，就是来找我的事。我不管你觉得我多管闲事还是吃饱了撑的，这事我就管到底了。”

苏屿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像是一湖澄澈的西水。

“如果有一天，你管不了呢？”苏屿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绕过雷刚，拿起背包，走出了后台。

门在身后合上，轻轻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雷刚站在原地，嘴角的碘伏干了，有一种紧绷的感觉。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棕色的药渍。

他忽然笑了，是一种苦笑——带着自嘲和心疼的混合物。

“操。”他又骂了一句。

这次不是骂自己。是骂这个操蛋的世界。

下午，苏屿坐在道具箱上，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一条一条核对周末演出的设备清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很均匀，每核对完一项就在旁边打一个小小的勾。

雷刚从正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一杯珍珠奶茶，一杯纯茶。

“给你。”他把纯茶放到苏屿手边。

苏屿看了一眼：“我没说要喝。”

“我买了两杯，一杯喝不完。”雷刚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吸管戳进珍珠奶茶，猛吸一口，“你不喝我喝两杯，胖死我得了。”

苏屿没搭理他，但那杯纯茶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雷刚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吱声。

下午排练的时候出了一个小状况。小陈在台上走位，走到舞台右侧的时候被一根没有收好的电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雷刚在台下骂了一句：“谁的线没收好？老周！”

老周从灯控室探出头来：“那根线是昨天接的临时延长线，忘了收了。”

“你忘了收你还理直气壮？”

“我五十三了，记性不好。”

雷刚气笑了，正要继续骂，苏屿已经默默走到舞台右侧，蹲下来把电线理顺、用胶带固定在地板上，然后起身走到道具箱里翻出一卷黑色扎带，把所有悬空的线都沿着舞台边缘扎好。

雷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老周说：“你看看人家。”

老周也看着苏屿的背影，点了点头：“那孩子，干活是真细致。”

小陈在台上吐了吐舌头：“苏哥，谢谢啦。”

苏屿把最后一根扎带剪断，站起来：“没事。以后走线沿边槽，不要横跨舞台。”

“好嘞好嘞。”

排练继续。雷刚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里拿着笔在段子稿上写写画画。他的注意力时不时飘到舞台侧面的苏屿身上——他站在侧幕条后面，手里拿着那张灯光位置图，对着舞台上的灯位一个一个核对。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冷白色的皮肤几乎发光，鼻梁的线条笔直，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一颤一颤的。

雷刚在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最后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