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雷刚拿起筷子,掩饰自己的心虚,“那就继续好下去。”
苏屿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早饭后,雷刚去剧场开门。苏屿收拾完碗筷,也跟着下了楼。
一上午的活儿不重,雷刚在后台整理道具箱子,苏屿在舞台上练功。他把音响打开,放了一首钢琴曲,雷刚不认识,但听着很安静。苏屿在做plié,一个接一个,大腿和地面平行,脚尖绷直,身体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雷刚站在侧幕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幕他怎么都看不厌。
中午老周来了,带了两瓶冰镇汽水。三个人坐在舞台边缘,打开汽水瓶盖,瓶口冒出一小股白气。老周喝了一口,打了个嗝,说:“小苏,今天晚上有个脱口秀演员来试场,你帮我把把关?”
“好。”苏屿说。
雷刚把汽水瓶放在舞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干活干活,”他说,“别让人家试场的等急了。”
老周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雷刚咧嘴一笑:“我一直都积极,我这叫——潜伏期长。”
老周:“……你那是惰性大。”
苏屿坐在舞台边缘,喝了一口汽水,听着他们拌嘴。
雷刚转过身去整理道具箱子,没看他。
老周看了一眼苏屿,又看了一眼雷刚的背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傍晚下了一场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被风斜着吹进来,把剧场的铁门打湿了一片。雷刚站在门口看雨,苏屿从后台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雷刚侧过头看了一眼苏屿。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眼底的青色好像淡了一点。他的嘴角没有弧度,但也没有绷着,是一种放松的、柔软的线条。
“苏屿。”雷刚开口。
“嗯。”
“你觉不觉得——这雨挺像那天晚上的?”
“不像。”苏屿说。
“不像?”
“那天晚上的雨比这个大。”苏屿说,“而且那天晚上我没有伞。”
雷刚笑了一下:“现在你有了。”
苏屿侧过头看他。雨幕中,他那双丹凤眼更是摇曳生姿。
“嗯,”苏屿说,“现在有了。”
雷刚把视线移回雨幕里,心跳又开始不对劲,在胸腔里翻涌着、跳动着、暖洋洋地膨胀着,和此前的无数次一样。
雨小了。天边露出了一线晚霞,橘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了暖色。
雷刚转身进了剧场:“走,准备开演了。”
苏屿跟着他走进去。他走过舞台边缘的时候,手指在侧幕的绒布上轻轻擦了一下。他走进后台的昏暗里,走进那盏工作灯圈出的暗光里。
雷刚正在调试音响,头也没回:“帮我拿一下那根线。”
苏屿弯腰捡起地上的音频线,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线的两端碰了一下。雷刚的手指还是热的,苏屿的手指还是凉的。但这次,谁都没有缩回去。
结束后。
“苏屿。”
“嗯。”
“待会儿出去走走吧,昨天没去成,今天正好下了雨,凉快一些。”
“去哪儿?”他问。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雷刚说。
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雷刚带路,苏屿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弄堂、拐过两条街、跨过一座小桥。上海的夏夜闷热潮湿,空气里有一股河水的腥味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雷刚T恤背后湿了一大片。苏屿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但背有点驼,应该是长期伏案写段子的结果。他的走路姿势有点外八字,显得懒洋洋的。
“到了。”雷刚停下脚步。
苏屿抬起头。
他们站在一个小广场上。广场不大,大约两百平米,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砖,有几块已经裂了。广场中央有一个小型的音乐喷泉,但没开,喷口锈迹斑斑,像一只只干涸的眼睛。广场周围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广场的一侧有一个舞台。
是用水泥砌的一个台子,大约一米高,十平米左右。台面上有几道裂缝,缝里长出了野草。台子后面有一个简易的灯架,上面挂着几盏LED灯,但大部分都灭了,只有一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白光。
“这是……”苏屿问。
“社区文化广场。”雷刚说,“我以前来这边发传单,偶然发现的。晚上有时候会有老太太跳广场舞,但今天是周三,她们去别的地方了。”
他走到舞台边上,拍了拍水泥台面:“上来。”
苏屿没动。
“上来啊。”雷刚说,“这地儿虽然破,但台面是平的,比咱们那地胶结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