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跳。音乐进入了高潮部分，钢琴的旋律变得紧凑，音符之间的连接更紧。雷刚的脚步也跟着加快了，他带着苏屿在台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屿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锁骨的轮廓和肋骨的形状。

音乐开始回落。

雷刚带着苏屿做了最后一个动作，苏屿的身体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转完之后，苏屿正好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苏屿的鼻尖抵着雷刚的下巴。

音乐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悬在半空，慢慢淡出。

两个人都没有动。

苏屿的呼吸很急促。雷刚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啤酒的苦味和一点薄荷的清凉。苏屿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舌尖的一点湿润。

雷刚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栏杆。

他低下头。

苏屿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微光下，苏屿的眼睛像两颗被水浸过的黑曜石，亮得惊人。雷刚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有点模糊。

然后苏屿闭上了眼睛。

雷刚僵住了。

他不知道苏屿为什么闭上眼睛。累了？困了？

苏屿的眼睛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睁开了。

“走吧。”苏屿说，转身就要走。

“……去哪？”雷刚问。

“回去。”苏屿说，“我困了。”

他松开雷刚的手，从雷刚的臂弯里退出来，转身跳下水泥台子。

雷刚还站在台子上，保持着那个姿势。

“雷刚，你真是……”苏屿在台下叫他。

“……啊？”

“你走不走？”

“走。”雷刚如梦初醒，跳下台子，“走。”

他们走出了广场，走进了弄堂。弄堂很窄，两边的墙上有斑驳的涂鸦和褪色的广告。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

雷刚走在苏屿右边，看着他的侧脸，恍惚间觉得苏屿好像是生气了，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苏屿进了浴室。雷刚坐在客厅的折叠椅上，看着墙上的排班表，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他和苏屿在那个水泥台子上跳舞的样子——肩膀的弧线、手指的张开、落地时交错的脚尖。

浴室里传来水声。然后是苏屿的声音：

“雷刚。”

“啊？”雷刚从椅子上弹起来。

“毛巾。”

“哦，哦——”雷刚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浴室门口，从门缝里塞进去。他的手指碰到了苏屿的手指——湿的，热的，带着沐浴露的滑腻。

“谢谢。”苏屿说。

雷刚收回手，站在浴室门口，莫名地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他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浴室里沉默了两秒。

“面。”苏屿说。

“啥面？”

“都行，你随便煮吧，加个鸡蛋。”

雷刚在浴室门口，笑得像个傻子。

“行。”他说，“明天早上，鸡蛋面。”

水声继续。雷刚走回客厅，躺回他的折叠床上。

闭上眼睛前，他还在想。

明天早上，鸡蛋面。他要记得把鸡蛋煎得嫩一点，苏屿不喜欢吃老的。他要记得把面煮得软一点，苏屿的胃不好。他要记得叫苏屿起床。

但赵哥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人。

他在被浦东的事牵制住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