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的最后一个音消失了。
苏屿在逐渐变暗的灯光中站起来,走下舞台。
“怎么样?”他走到雷刚身边。
雷刚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七分十四秒。录制很完整,画面稳定,灯光也没有问题。
“好。”他说,“很好。”
苏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画面定格在他单膝跪地的瞬间——灯光、阴影、角度,都刚刚好。
“行。”他说。
八月八号,苏屿把视频发给了张老师。
张老师看了之后,给他打了个电话。“小屿,”电话那头张老师的声音有一点激动,“这支舞跳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谢谢,张老师,”苏屿由衷地说。
“看来你离开学校了,也没有放弃练习,基本功一点都没生疏。”
“这支舞编的也很好,”张老师说,“我知道你小子有潜力。而且你跳的是一个被自己的内心困住的人,跟你也很契合。真的很不错。”
苏屿握着手机,没说话。
“视频我收到了,编舞思路的文字说明你发给我了吗?”张老师问。
“还没。”苏屿说,“我正在写。”
“今天能发给我吗?明天要提交了。”
“能。”
“好。”张老师说,“那你今天写完发给我,我帮你改一改,明天一早提交。”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张老师说,“这是你自己的努力。还有一件事,你提交之后,初选结果大概两周出。如果进了初选,后面还有复选和终选。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要求,到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
“好。”
“小屿,”张老师停了一下,“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能重新站上舞台,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苏屿张了张嘴,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
“行了,”张老师说,“你赶紧去写,写完发我。”
“嗯。”苏屿说,“谢谢老师。”
他挂了电话。
晚上苏屿坐在卧室的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那份编舞思路。屏幕上有一个文档,标题是《水滴》。下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段:困。”
“第二段:破。”
他盯着这两行字很久,张老师说这个计划是市文旅局的,评委很专业的人,他们会喜欢什么风格呢?
他接着写:
“这段舞蹈里没有高难度的技术动作。但我希望这些基础动作能传递一种情绪:一个人在尝试打开自己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害怕受伤但又忍不住要向前走的感觉。”
他看了看字数,三百多字,应该够了。
然后他写了最后一句话:
“这支舞献给我的父亲,以及在这一路上帮助过我的老师和朋友们。”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传来弄堂里收音机的声音,依旧是单田芳的评书,沙沙哑哑的。
苏屿把文档保存,发给了张老师。
刚过了半个小时,张老师把改好的编舞思路发回来了。改动的幅度不大,主要是调整了一些措辞,让专业术语更准确。
“明天一早我帮你提交。”张老师发了条微信。
“好。谢谢老师。”
“早点睡。”
苏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和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声。客厅里,雷刚已经躺下了,苏屿跟他说,拍完视频,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苏屿听了一下,没有折叠床“吱嘎”“吱嘎”的声音,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
结果要两周之后才能出来。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