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苏屿今天吃得不快，筷子夹着面条在碗里搅，没怎么往嘴里送。

雷刚坐的列车过了南京之后，窗外的农田多了，大片大片的水田和矮房从窗外掠过去。

站台上有个女人抱着孩子等车。孩子大概两三岁，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在女人怀里扭来扭去。女人哄着他，一只手拍他的背，一只手拢着他的脑袋。

雷刚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不想看这些。

高铁一路向北，温度也越来越低。雷刚把外套裹紧了，抱着保温袋，在座位的颠簸里半睡半醒。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网上已经有了第一篇稿子。标题是：《相声新秀雷刚被曝抛妻弃子，前妻哭诉被骗婚》。

那篇稿子写得煽情，把李梅说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地包装了一遍——骗婚、接盘、卷钱、抛妻弃子，虽然大部分是李梅的一面之词，但那标题和摘要已经足够在社交平台上引起注意了。

生日这天，苏屿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昨晚练到凌晨两点才睡，膝盖疼得厉害。打开微信他先看到的是几条“生日快乐”。有老同学发的，有以前的同事发的，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微商。他没细看，往上翻了翻。

然后看到了一条转发，一个不认识的账号转了一篇文章，说雷刚三年前骗婚，婚后对妻子冷暴力，妻子被迫出走。还说雷刚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还假装好人，后来翻脸不认人，抛妻弃子。

苏屿看完这段话，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不对，雷刚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却最容易心软，他不可能干出冷暴力的事。

可文章写得言之凿凿，还配了一张模糊的合照，一男一女，男的看不太清，女的三十出头的样子。照片底下写着：“雷刚与前妻李梅的旧照。”

他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这种人也配上舞台？垃圾。”

第二条：“相声界的败类，封杀。”

第三条：“查查他那个师父是谁，收的什么徒弟。”

第四条：“前妻好可怜，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被他骗了。”

……

苏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拨雷刚的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连续拨了五遍，每一遍都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苏屿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他发微信：“雷刚，你在哪？”

他到排练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张老师看见他脸色不好，问了一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苏屿摇头说没事。张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让他先热身。

他跳了半小时，心不在焉，动作全是散的。张老师喊停：“苏屿，你今天状态不对。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练。”

苏屿停下来，喘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没回合租房，而是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坐了下来，靠着墙，抱着膝盖，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发呆。

林辰是中午找过来的，他走过去，蹲在苏屿面前，“怎么了？”

苏屿没说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冰凉，指尖有点发紫，他一紧张就这样。

“走吧，”林辰站起来，拉了拉他的胳膊，“先吃饭。别饿着。”

“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林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你昨天就吃了一顿。走，我陪你。”

苏屿被林辰拽着出了排练厅，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风从领口灌进来，冻得人打哆嗦。苏屿缩着脖子，手插在兜里，走得慢吞吞的。

林辰走在他旁边，讲了很多排练厅里发生的趣事，谁跳舞摔了、谁裤子裂了之类的。苏屿勉强地笑了一下，提不起兴致。

他们去了后门的小馆子，点了两碗馄饨。苏屿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馄饨皮凉了，黏在一块儿，他拿勺子戳来戳去，一个也没往嘴里送。

苏屿相信雷刚，可是雷刚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他没办法不去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