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手机？”

雷刚掏出手机，弹出了一堆消息提示，他不用看内容，光看标题就知道是李梅搞的，他的声音有点急，“我不欠她什么，当初是她——”

“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是从网上看到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苏屿打断了他。

雷刚不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他怕苏屿知道了瞧不起他，怕苏屿觉得他窝囊，可现在不说也不行了。

风很大，吹得苏屿的头发乱飞，他伸手拢了一下，露出冻红的耳尖，“刚才那个人就是林辰，编舞计划的助教。他帮过我很多，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哪种？”

苏屿冷笑了一下，“你觉得是哪种就是哪种吧。”

“苏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等了你一天？我从早上到现在，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五遍，一整天，你一个都没接。”

“高铁上信号不好——”

“信号不好你不会发消息吗？你不会到了再发吗？一定要让我担惊受怕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我凭什么不能跟别人说话？”

这句话砸在雷刚心上，“我大老远跑来给你过生日，你跟别人有说有笑——”

“有说有笑怎么了？人家陪我待了一天。我难过的时候是他陪着我，我吃不下饭是他拉着我出去的。”

他忽然不想说了。说了有什么用呢？他心里有雷刚，这不会变。可这些话说出来，好像他在拿林辰刺激雷刚一样，他不想这样，他不是那种人。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谁也不说话了。

“苏屿，我不是——”他主动示弱，想拉苏屿的手。

被苏屿条件反射地甩开了，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雷刚的手停在半空，五根手指张开，对着空气，指尖还残留着一瞬间苏屿皮肤的温度。苏屿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但他拉不下脸。

路灯的光打在雷刚脸上，把他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嘴角抿着，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他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苏屿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最后说出来的是：“雷刚，我累了。”

五个字，说完他转身走了。

雷刚愣了一秒，然后他追了上去，“苏屿！”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外人不让进。”

雷刚被拦了一下，他回头冲保安说了一句“就一分钟”，然后绕过岗亭往侧门跑。可侧门锁了。他又跑回正门，保安已经站起来了，胳膊横在门口，“同志，我们学校外人不让进，你要找人登记。”

“我找苏屿，就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

“不管找谁都得登记。”

雷刚被拦在门口，手攥着门框胸口一起一伏。他往里看，校园的路上黑乎乎的，苏屿一转眼就没影了。

保安还在说什么，他听不进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保温袋，没一样送出去。

苏屿没回出租屋，再次来到排练厅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他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在排练厅的地板上躺了下去。凉意从后背透上来，头顶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地排列着，白得晃眼。灯管里有一只小飞虫，绕着光源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撞上去，弹开，再转。

他现在想起来，觉得雷刚那时候的表情很受伤，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狗，疼了，但一声不吭。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累了，太累了。他和雷刚隔着一千多公里，就像两个世界，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冷了。他不再翻雷刚的对话框了，他把自己埋进练舞里，从早到晚，一遍一遍地磨那个编舞。

《裂痕》他编的舞的名字，多么讽刺。

日子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复选的结果出来了。苏屿进了最终名单，三个人，他是其中一个。

不止如此，他拿到了去美国进修一年的资格。纽约，一年的编舞工作坊，全额奖学金，年底还有一次汇报演出的机会。

张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