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好了!”他一拍手,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每天晚上十点之后有空,白天课多。”
“行,那就每天晚上十点,排练室见?我去借钥匙。”
“嗯。”苏屿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Jason笑得特别开心,“那我不耽误你上课了,晚上见!”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从那天开始,苏屿每天晚上十点,都会去排练室跟Jason一起编舞。
Jason是个挺有意思的人。美籍华裔,父母是台湾人,他在美国出生长大,中文说得不太好。能听懂,但说起来磕磕巴巴的,有时候还会蹦出几个英文单词。
Jason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爸妈在家都说英文,我小时候也上过中文学校,但是太难了,学不会,写汉字跟画画似的。”
苏屿白了他一眼,“笨。”
“嘿嘿,”Jason也不生气,笑得一脸憨厚,“所以以后你多教教我呗?”
“想得美。”苏屿说。
编舞的时候,两个人的风格挺不一样的。苏屿偏内敛,偏压抑,像水面下的暗流,看着平静,其实底下翻江倒海。
Jason不一样,他偏外放,偏阳光,讲究的是那种“释放”的感觉。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一开始,两个人磨合得挺费劲的。苏屿觉得Jason太闹,像只大金毛,上蹿下跳的,没个安静的时候。Jason觉得苏屿太闷,像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屁,问他啥都说“还行”、“随便”、“你看着办”。两个人经常为了一个动作争起来。
“行吧,”Jason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听你的,你说咋来就咋来。”
苏屿愣了一下,换作是他,肯定争到底。可Jason没有,他就那么痛痛快快地让步了,一点都不纠结,“你……不争了?”
“争啥啊,”Jason笑了笑,“你是主跳,当然听你的。而且你对情绪的把握比我好,我相信你。”
苏屿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随便你。”
Jason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可从那之后,苏屿就没那么抵触了。
他发现Jason这个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挺细的。比如下雨的时候,苏屿没带伞,Jason就会打着伞在排练室门口等他,然后把他送回公寓。
比如知道苏屿吃不惯美国的饭,Jason就会带他去吃中国菜,虽然都是美式中餐,甜腻腻的,跟正宗的差远了,但好歹是那个味儿。
比如知道苏屿膝盖不好,Jason特意从家里给他带了一瓶当地的药膏,说是他奶奶用的,特别管用,比药店卖的那些强多了。
苏屿不是傻子。他当然感觉得出来,Jason对他,好像不只是“搭档”那么简单。
那种眼神,那种关心,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太熟悉了,他有点想逃。
可Jason又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对苏屿好而已。
苏屿有时候会想,就这样吧。多一个朋友,也挺好的。在美国这么孤独的地方,有个人说说话,吃吃饭,一起排排练,日子也能过得快点。
可有时候又觉得不行,不能这样,他的心四处漏风,他不能把别人拉进来,那对Jason不公平。
“苏屿?你发啥呆呢?”Jason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苏屿猛地回过神,“没、没啥,继续吧。”
“继续什么,已经九点半了。走,我请你吃夜宵去,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据说挺正宗的。”
苏屿犹豫了一下,“不去了吧,有点累。”
“累了更得吃饭了,”Jason说,“吃饱了才有力气休息。走呗,就当陪我了,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行吧。”
两个人出了学校,沿着马路往川菜馆走。Jason一路说个不停,说他小时候的事儿,说他爸妈,说他奶奶,说他家那只叫“包子”的狗。
苏屿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川菜馆不大,但是人挺多的,闹哄哄的,特别有烟火气。Jason点了一桌子菜,麻婆豆腐、水煮鱼、夫妻肺片、回锅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苏屿皱眉。
“没事,吃不完打包,”Jason摆摆手,“难得出来吃一顿,得多吃点,你平时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我看你越来越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