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麻婆豆腐。跟北京的味道不一样，北京的川菜馆，麻味重，辣味足。这里的，辣是辣，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咋样？好吃吗？”Jason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苏屿说。

“还行就是好吃呗，”Jason笑了，“来，多吃点。”

他给苏屿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放在他碗里，“这个鱼特别嫩，你尝尝，我上次来吃过，绝了。”

苏屿低头看着碗里的鱼，白嫩嫩的，上面撒着葱花和辣椒。雷刚也给他夹菜之前，也总要先叨叨两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这个补，对你身体好”、“别光吃菜，吃点饭”。

叨叨归叨叨，夹菜的手可一点都不慢。苏屿那时候总嫌他烦，嫌他话多，嫌他夹的菜都是自己不爱吃的。可现在……

“苏屿？你咋了？”Jason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苏屿猛地回过神，“没、没啥。”他赶紧夹起鱼，塞进嘴里。有点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Jason笑着说。

苏屿没说话，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扒饭，心里头有点乱。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路上人不多，安安静静的，Jason走在苏屿旁边，比他高小半个头，肩膀很宽，看着特别有安全感。

“苏屿，”Jason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苏屿愣了一下，“没有啊。”

“骗人，”Jason摇摇头，“我看得出来，你平时不怎么说话，笑的时候眼睛里也没有笑意。就好像……就好像你人在这儿，魂儿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苏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你想多了。”

走到苏屿公寓楼下的时候，Jason停下来，“到了。”

“嗯。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客气啥，以后常出来吃呗，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苏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把话说清楚，“Jason，我……”

话还没说完，Jason就打断了他，眼神特别认真，“你先别说，让我说。”

“……哦。”

Jason深吸了一口气，“苏屿，我喜欢你。”

苏屿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他早就有预感，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慌。

“我知道你可能心里有别人，我看得出来。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把心里的那扇门打开，我都在。”

他笑的有些悲凉，“我想试试。”

远处驶过的汽车，发出嗡嗡的声音。Jason很好。阳光，开朗，温柔，细心，所有你能想到的优点，他几乎都有。如果他没遇到过雷刚，他说不定会答应。

可是没有如果，苏屿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Jason的眼神暗了一下，“没关系，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苏屿摇摇头，“别等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毛病很多的。我脾气不好，我事儿多，我爱作，我嘴硬，我……”

“我不在乎，我喜欢的就是你。”

苏屿的声音有点哑，“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Jason叹了口气，“行，我不给你压力。那咱们……还是朋友，行吗？”

苏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嗯。”

“那就行。”Jason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我不耽误你休息了，上去吧。”

“你……路上小心。”苏屿说。

“放心吧。”Jason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着苏屿笑了一下，“苏屿，不论怎样，我希望你开心，明天排练见啊。”

“……嗯。”苏屿点点头。

公寓里还是老样子，苏屿靠着墙根坐下了。

他有时候会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明明都说了“别来了”，明明都走了这么远了，可心里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真的回去吧？总不能真的跟他说，我想你了，你来找我吧？那也太丢人了。

苏屿是个骄傲的人，骄傲到，哪怕心里已经溃不成军了，也不能低头。

可……输了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