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得够没良心的，我是是为了谁啊？”赵亮举了举手，“算了，我也不跟你犟，说别吧。说新场子，说咱明年的演出计划，这些你愿意听吧？”

雷刚嗯了一声。

“新场子是不错，票卖得也好，照这个势头，明年咱就能开分场了。你孙老师也高兴，说你有出息，没白教你。”

雷刚根本就没听进去，年这个东西就怪，平时好好的，一到过年，什么情绪都给你翻出来。好像一年到头了，总得盘点盘点，心里头那点事，藏都藏不住。

雷刚又吸了一口烟，烫到了手指。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回去吧，大伙儿该等急了。”

“你先回去，我再抽一根。”赵亮说。

雷刚也没劝，转身就往饭馆走。

回到桌上，大伙儿吃得正欢，雷刚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锅包肉，放嘴里，甜的，酸的，外酥里嫩，是他爱吃的口味。

“刚哥你怎么又发呆啊？”小陈凑过来，“是不是想嫂子了？”

雷刚一口菜差点喷出来，“什么嫂子，别瞎说。”

“就是以前那个跳舞的哥哥嘛。”小张眨眨眼，“长得特别好看那个，陈哥给我看过。”

“吃你的饭。”雷刚夹了一大筷子菜塞他碗里，“堵不上你的嘴。”

小陈嘿嘿笑，埋头吃饭了。

雷刚放下筷子，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也不知道美国那边的天是什么样的。苏屿那小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西餐那玩意儿，他估计吃不惯。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苏屿。

雷刚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了，贴到耳朵边上，声音都有点抖：“喂？”

那头没说话。只有呼吸声，轻轻的，隔着一万多公里传过来，像是贴在他耳朵边上喘气。

雷刚的心跳得快极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屿的声音传过来，有点不自然：“过年好。”

雷刚咽了口唾沫，费了好大劲才说出三个字：“过年好。”

雷刚能听见电话那头有汽车经过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来的。还是雷刚先开的口，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吃饺子了吗？”

那头苏屿嗯了一声：“吃了。”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挺好。”

雷刚急得额头都出汗了，平时嘴皮子溜得能飞起来，怎么一到苏屿这儿，就跟个傻子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美国那边冷吗？”

“不冷，下了点雪，落地就化了。饺子我煮破了好几个。”

雷刚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你那水平正常。”

“你水平高。”苏屿的声音带了点不服气，“就你煮的饺子好，行了吧。”

“那是。”雷刚说，“我煮饺子，那叫一个绝活——皮不破，馅不撒，汤清味正，我奶教我的，传男不传女。”

“谁稀罕。”苏屿哼了一声。

话说到这儿，气氛倒是松了点。不像刚接通的时候那么僵了，有点像以前两个人斗嘴的意思。

可也就那么一点。再往下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雷刚想问他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住的地方习不习惯，一大堆话堵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来。

他怕说多了，显得自己太上赶着。也怕说多了，苏屿嫌他烦。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废话，“你那边现在几点啊？”

“早上八点多。”

“哦，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早倒过来了，都来半年了。”

“也是。”

“你剧场……怎么样？”

“挺好，搬新场子了，比以前大。”

“哦。”

最后还是苏屿先挂的，“那个……我还要去学校，就先挂了。”

“嗯，去吧。”

顿了一下，苏屿又说：“你……少抽点烟。”

“你也是，好好吃饭，注意营养。”

“知道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挂断的那一声“嘟”，特别响。可苏屿的声音好像还留在耳边，嗡嗡的。才五分多钟，怎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似的。

“刚子干嘛去了？掉茅房了？”

“你才掉茅房了。”雷刚推门进去，脸上带着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来来来，继续喝！”赵亮举着酒杯招呼他，“今儿不醉不归！”

“喝什么喝，明天还得值班呢。”雷刚坐下来，拿起筷子，“吃菜吃菜，再不吃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