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现实中身体的剧痛将来远强行从别人的记忆中抽出,回到了自己的执着中。
雪过天青,晴空万里,阳光把空气中残留的水晶反射了半圆形的彩虹,远远地挂在天边。
路人远远地看着,都绽放笑颜,双手合十,对着雪后初虹许愿平安。
洁白的雪花最是为诗人所爱,说它如撒盐空中,说它如柳絮因风而起,更有雪夜访戴,浪漫又任情。
可惜。
雪落人间,在大地上铺的白茫茫一片,人来人往,车来车去,将那白雪卷入污泥中,只剩下一片泥淖。
来远衣衫褴褛,勉强蔽体,被一脚踹翻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把本就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裳浸的湿透了,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垢。
他的脸冻得通红,脸颊处还有被冻伤的裂口,献血混着泥浆,本应该是刺痛的,可他却面无表情,任凭周围的数十个小孩欺辱。
“这不是明玄宗的天才吗?怎么在地上爬?有本事起来呀?你不是最会耀武扬威,最会打群架吗?”
“师兄,哪儿有什么明玄宗的天才?我怎么没看到?”
“对对对,这里只有一条狗,一条来狗!”
“玄门的败类,魔界的走狗生的孽种,自然是条遭人唾弃的狗……呸……”
说着,接连的口水吐到来远身上,紧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随后,是伴随着嘲笑的,无尽的尿骚味儿。
“狗就是吃屎喝尿的,哈哈哈哈!”
来远没有反抗,他也无法反抗,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是一个废人,彻头彻尾的,被世界抛弃的废人。
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就这么双眼失神的看着不远处,一只裸露着发红的皮肤,奄奄一息,流浪的癞皮狗儿,在路边蜷缩着,瑟瑟发抖,脖子上还有一根项圈。
‘原来你也是被人抛弃的吗?那我们同病相怜了。’
“滚!一群小瘪三儿。”
“俗话说,大欺小,癞疙宝。你这么大人,怎么还欺负小孩儿?”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货,走不走,再不走老子还要泼你们一身屎。”
来远听到了毫无修养的辱骂,市井泼皮无赖一般,又是一阵嘈杂,他提不起任何兴趣,只看着那条快要冻死的癞皮狗儿,心里想着:死了就好了。
隐约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用灵力拂走他身上的赃污,小心查看了他还未结痂的手腕脚踝,心疼的将他抱起,纳入自己的怀抱。
愤恨道:“还玄门修真之人呢?对这么个孩子也能下得去这般狠手?眼见就要结出的丹,也被他碎的一点不剩。连修为带灵脉,毁了个干干净净。”
“就连脚筋手筋都给挑断,就算是灭门之仇也不过如此”
他气愤道:“这还不如直接杀了他,这么留他一口气,苟延残喘,受这些罪?”
他叹息的摇摇头:“真是造孽……”
他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将来远紧紧包裹着,干净绝美的脸在来远冰冷的额头蹭了蹭。
“走,我们回家。”
来远一言不发,心道:家?哪里有家?
他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任人摆布,一言不发,毫无反应。
此后,江上寒把他当亲身孩子一样的照顾,一点一滴,不假人手,整天在他耳边为师前为师后的念叨,都快把来远耳朵念出茧子了。
来远心道:为师?上一个自称为师的人亲手将我从云端拉到了地狱。
直到后来江上寒用尽一切办法,修复了他的手筋脚筋,为他洗髓换骨,用缙云宗的灵脉为他接续。
来远总是闷闷的,冰冰的,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应该说,是厌恶世上的一切。
江上寒倒是随着他,但是喜欢拉着他跟他讲天南地北的故事,什么盘古开天、刑天无首,什么迷惑纣王的九尾狐,什么女娲身边的第一只玄猫……
来远依旧不张口,心道:小时候,爹娘也会跟我讲故事,比你讲的好听。什么玄猫女娲,一听就是你编的。
自从来远到了缙云宗,一只通体漆黑的金瞳玄猫,总是在来远跟前舔舔他的手,蹭蹭他,挨着他。
江上寒抱着这只猫,用猫猫肉垫按按来远的脸颊,介绍说这猫叫‘皛皛’,又很大方的将玄猫送给了来远。
来远心道:谁家周身漆黑的猫会叫‘六白’皛皛?这人脑子铁定有点坑。
江上寒还会抱着手脚不便的他去院子晒太阳,跟他讲东家的狗骑了西家的猫,生出个不猫不狗;南边的橘子偷了北边的苹果,结出了苹果橘……
之类之类,乱七八糟的。
突然有一天。
来远张口了。
“师父,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江上寒的故事讲的兴致正高昂,乍一听,声音戛然而止,机械的挪动脖子,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喜极而泣,抱着来远,狂亲一通,把来远那张干净的脸上,亲的满是鼻涕眼泪。
“我的亲亲宝贝乖徒儿叫我师父啦……mua…mua…mua…mua…”
老泪纵横的江上寒把来远抱得好紧,紧到来远觉得就快要窒息了。
心道:窒息好啊,死了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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