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远平躺在一个白花花的空间,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打碎了一样的疼,疼的他不想挪动一根手指头。
江上寒站在他身旁,弓着背,俊美的脸慢慢放大,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被自己修出来的九把本命仙剑打成这个熊样儿哈哈哈哈……”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的弯了腰:“笑死我了,还没见过被自己的本命仙剑搞成你这幅惨样儿的……”
“赶紧用留影符记下来,和你光屁股的模样放在一起……”
来远已经习惯了江上寒的不靠谱和脑回路奇葩,他看着一片白色的天空,眼泪顺着眼角流到鬓发中。
“师父,我看到一个叫无双的姑娘,她只想活着,可是命运好像就是要和她作对。”
“她漂亮,聪慧,心灵手巧,总是心存善念,有一腔身处绝境,永不屈服的韧性。”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一生坎坷,不得善终?”
江上寒沉默了,席地而坐,看着来远的侧脸。
说:“曾经你也这么问我,普天之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要遭受这些罪。”
来远浑身剧痛,痛到他甚至无法抬起手臂,就这么双眼失神的盯着一无所有的空白处,眼泪不断往下流。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你说,不知道。”
江上寒点头,说:“我不知道,你现在问我,我还是不知道。”
又说:“人活一世,很多事都没有原因。”
二人之间一片安静,只有来远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他才张了张干涸的喉咙,问:“师父,你总是让我藏玉守拙,连你自己也在玄门里混成了一个笑话。”
他苦笑:“如果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江上寒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次,我无法为你解答。”
他抬手一挥,指着画面定格的一张笑脸,说:“也许你可以问问他。”
那个画面,深深地刺痛了来远的心。
那是父母还未出事前的自己,那个从不知道‘愁苦’为何物的自己。
-------------------------
那年,十一岁的来远刚刚筑基,整个玄门为之一振,都道明玄宗出了一个天才,就连常年严肃,见谁都是黑了一张脸的庾玖都难得的有了好脸色。
来远一身烟紫月白鲛绡纱,扎着高马尾,束着袖口,双手叉腰,站在讲台的教案上,对着兄弟姐妹们炫耀:“哈哈,你晖少我,筑!基!!啦!!!”
王尘逸一本正经的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十三岁的祝夏楠温柔的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单手托腮,满目柔情的看着来远。
六岁的兰藜薇可可爱爱的,蹦蹦跳跳的在讲台下方拍手鼓掌:“大师兄最厉害,大师兄最厉害!”
这里是明玄宗的授课堂,本来只有真传弟子可以来上课,但是目前明玄宗只有四个真传弟子,来远又是个爱热闹的,总觉得这课上着不好玩。
于是去师祖黄垆宗主那里软磨硬泡了好久,黄垆便同意内门前二十的弟子可以进入授课堂,实则陪太子读书。
来远喜欢热闹,性子又洒脱,和师兄弟们关系看似都挺好,乍一听他筑基了,有真心替他高兴的,也有嫉妒的。
嫉妒他会投胎,家族是太原王氏;父母是未来明玄宗的宗主‘无双仙’;师父是明玄宗真传,未来明玄宗的长老庾玖;未婚妻是上虞祝氏大小姐,明玄宗真传大弟子。
嫉妒他天资聪慧,三岁识字,五岁诵诗,六岁入庾玖门下,十一岁筑基,前途无量。
来远知道这些嫉妒,但是他从不放在心上,用他的话说,就是‘不遭人妒是庸才’,有效的嫉妒可以促进他更加努力进步。
他站高高的教案上,说:“师父说,筑基就可以去剑冢挑选仙剑了。”
兰藜薇眨巴着明亮的双眼,举起手,说:“大师兄,我也要去!”
祝夏楠柔声笑着,说:“你连剑都拿不动,还去剑冢呢。”
兰藜薇不依不饶:“就去就去,我就要去。大师兄,我要去剑冢……”
来远揉揉兰藜薇的头顶,说:“去!”
“师父本来说筑基才能去,但是我一个人练剑有什么趣儿?所以到时候我们全部一起去!”
内门弟子一听,都炸锅了,连忙围上来,问:“大师兄,我们也可以去?”
来远点头:“嗯,一起去!”
又说:“一起修炼才有趣,分什么内门外门真传的?”
在他眼里,是没有阶级之分的,只要勤奋努力肯学习,不管是谁,都应该得到学习的机会。
能进入授课堂学习的,都是内门中的佼佼者,他们的努力来远看在眼里,所以本来轮不到内门弟子进入的剑冢,也在他的努力争取下,庾玖破例开了方便之门。
授课堂一阵欢呼,‘大师兄’前‘大师兄’后的,沸反盈天。
王尘逸烦躁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绪,‘砰’的一声,大力合上书,眼皮也不抬,懒得去看来远。
“乌烟瘴气。”
丢下四个字,就离开了。
气氛一时凝固。
来远也不放在心上,招呼着:“别理他,那小老头又犯病了。”
众人又回到了欢天喜地中,探讨着要选什么样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