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全家福那天，梁斐已经基本好了，能出来工作，能出来吃饭，能出来逗布鲁克。

梁斐其实没有刻意挑日子，那天下午光线好，西斜的阳光从仓库侧面照过来，把那面她之前给大家拍照的墙壁照得暖融融的，裂纹都变温柔了。她当时正喂布鲁克喝奶，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忽然觉得“就是今天了”。

她把布鲁克塞给拉妮娅就挨个去叫人，大家大部分都还在忙。萨拉在切菜，围裙上沾着面粉，说“等我洗完手”。阿伊莎在给布娃娃缝衣服，嘴里嘟囔着“这个花色和娃娃的发型不配，莱拉老师有没有其他的碎布啊？”马吉德和尤素福在围墙上值班，听说要拍照，把枪往旁边一放就跑下来了。

"你们先去站好。"梁斐把三脚架支起来，后退几步调了一下焦距，"老赵！你站第二排！别躲后面！"

"我站后面挺好的，给你们年轻人让位置。"老赵嘴上说着，人已经被卡里姆拽到了第二排中间。他那天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工装衬衫，前襟上还有一小块没洗掉的机油印，裤腿上沾着干泥。

马吉德站在老赵的左边，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头发特意让康迪用旁边的井水抿了一下，翘起来的几撮被压平了，风一吹又翘起来，他用手又压回去。他的笑容很大，露出一整排牙齿，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尤素福蹲在第一排，他的姿势最不讲究，两条腿岔开，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他的钥匙串从裤腰上垂下来，在地上映出一道细细的影子。他那天早上刚修好了北面的一扇门，心情很好，拍照的时候嘴咧得很开，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了。他旁边蹲着的是阿伊莎，小姑娘攥着那个破了角的布娃娃，娃娃已经穿上了新衣服，另一只手比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两根手指歪歪扭扭地岔开。

萨拉站在第一排最左边，她换下了围裙，系了一条褪了色的红头巾。拉妮娅站在萨拉旁边，布鲁克裹在一条浅蓝色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小婴儿喝了奶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拉妮娅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有一种梁斐在取景器里看见、却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她按快门的时候想，那可能是希望。

阿米尔和莱拉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垂在两人之间。莱拉编了一条辫子，发梢系着伊莎贝拉借给她的那根银链子。

伊莎贝拉站在阿米尔的右边，穿着她的白大褂，她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

卡里姆站在第二排最右边，他的笑容很大，眼睛都快挤没了。他旁边是拉卡和康迪，两个人互相搂着肩膀，康迪的手搭在拉卡的肩上，拉卡的手搭在康迪的腰上，两个人都笑没了眼睛。

江阔是被梁斐拖出来的，梁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仓库数弹药。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