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温知夏就被闹钟叫醒了。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闹铃,在床上赖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掀被子起床。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延,这是她独居多年训练出来的生物钟本能。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不算重,但她还是用冷水多拍了两下。换好衣服出来,她把昨晚群里的消息翻出来看了一眼甲方发来的“在地文化”参考包,压缩文件有1.2个G,光是下载就要十几分钟。
她把电脑连上WiFi开始下载,然后进厨房给自己做早餐。两片全麦吐司烤上,煎一颗鸡蛋,顺手洗了几颗圣女果摆在盘子里。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她端着咖啡杯靠在厨房台边,一边等吐司烤好一边刷手机。
工作群里昨晚有同事加班到凌晨两点发了一版新的配色方案,她点开看了一眼,默默记下几个可以优化的点,没有在群里回复。这种时候直接说“哪里可以改”不合适,她准备到公司之后再当面聊。
吃过早餐,她把电脑装进帆布包,换好鞋出门。老小区的好处是生活气息浓,楼下早餐摊的豆浆油条味儿一路飘到小区门口,她路过的时候摊主阿姨跟她打招呼:“小温上班啊?今天要不要带杯豆浆?”
她笑着摇头:“今天吃过了,改天。”
走到地铁站的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入口,早市正热闹,人声和菜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有种鲜活的热闹感。温知夏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周围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她不是那种需要靠“卷”来证明自己的人,但也从不敷衍。文创这个行业,看起来风花雪月,实际上琐碎得要命,审美、商业、落地、成本、时间节点,哪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她能在行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天赋,是每一个细节都愿意多花半小时打磨的耐心。
到工作室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她的工作室不大,在市中心一个旧写字楼的三层,八十多平米,隔成了办公区和样品展示区两个空间。团队一共六个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全职设计师、两个实习生,外加一个负责对接和行政的小林。
她进门的时候小林已经到了,正抱着手机边吃包子边看剧。看见她进来,小林赶紧把手机扣下,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姐”。
温知夏笑了一下:“你慢点吃,不着急。”她放下包,走到办公区打开电脑,甲方那个压缩包已经下好了,她解压之后开始翻里面的内容。
参考物料很杂,有当地的民俗纪录片截图、传统手工艺品的实物照片、还有几篇地方志的扫描件。甲方想要的“在地文化”,从资料来看,偏重的是民俗节庆和传统纹样这两个方向,和她之前几版方案里的“市井烟火”调性有重合,但也有明显差异。
她把几个重点的参考图拖进素材库,又抽了一张A4纸,随手开始画草图。
正在她低头画得投入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抬头一看,是个快递员,手里抱着一个挺大的纸箱:“温知夏女士,您的快递。”
“来了。”她起身签收,把箱子抱到样品区的桌上拆开。里面是前两天定做的文创样品——一套以城市老街为灵感的明信片和手账本套装,封面用了压纹工艺,纸张是她跑了好几个印刷厂才敲定的特种纸,颜色饱和度偏柔,手感和视觉效果都接近她预想的状态。
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做文创就是这样,前期再多的拉扯和纠结,等到实物拿到手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会被那一点点“对了”的满足感抵消掉。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群里:“样品到了,大家下午抽空看看,有什么问题趁批量之前提。”
群里很快冒出一串“哇好看”“姐这个质感绝了”之类的回应,她笑着把手机放下,继续翻看甲方的参考资料。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中间她接了两个甲方电话,开了一个短会,处理了几封邮件。等再有空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正犹豫着中午是叫外卖还是出去吃点东西,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苏晚”。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点懒洋洋的女声:“温大设计师,中午有空赏脸吃个饭吗?我在你工作室楼下。”
温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顺便押你吃饭。你那个忙起来就不吃午饭的老毛病要是再犯,我就直接上去把你电脑扣了。”苏晚的语气不容反驳,“下来吧,我请你吃那家你念叨了好几次的米线。”
温知夏笑了一声,关掉电脑屏幕:“行,等我两分钟。”
苏晚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做新媒体运营,两人关系一直很铁。苏晚性格比她外放得多,说话办事利落飒爽,是那种能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一巴掌把她拍醒的类型。
两人在楼下的米线店面对面坐定,苏晚一边拆筷子一边上下打量她:“脸色还行,没我想象的那么差。昨晚又熬了?”
“不算熬,十二点睡的。”温知夏接过菜单,不用看就点了常吃的那份招牌酸汤米线。
“甲方又改需求了?”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间那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疲惫。
“嗯,加了‘在地文化’的方向,我下午要重新梳理一遍纹样素材。”温知夏喝了口水,把话题转开,“你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那个新项目接了没?”
“接了,累得要死。甲方比你能想象到的所有甲方加起来还难搞,需求一天变三遍,上午要A,下午说B好,晚上又问你为什么不把C加进去。”苏晚翻了个白眼,“但我心态还行,反正给钱到位。”
温知夏被她逗笑了。
等餐的间隙,苏晚忽然看着她,表情收了几分玩笑的意味:“说正事,你妈又催你了?”
温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那杯你没喝完的水,文案就两个字‘唉声’,不到半小时又删了。我还能不懂你?”苏晚把手机掏出来晃了晃,“说吧,这次催到什么程度了?”
温知夏沉默了两秒,选择坦白:“催相亲。说有个做建材生意的,条件合适,让我见一面。”
“你做文创的,他做建材的。你们聊什么?聊钢筋和宣纸的适配性?”苏晚毫不客气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表情认真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打算怎么办。我现在的生活节奏很好,工作虽然累但是我自己喜欢的事,我不想为了应付别人的期待把自己塞进一段不合适的关……”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一凝。
来电显示:温母。
她接起来:“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