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急切:“知夏,你手头工作忙不忙?有件事妈想跟你说。”
温知夏握紧手机:“您说。”
“你爸昨天晚上跟你舅舅通了电话,你舅舅说陆家那边……”
温知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晚,然后轻声问:“陆家?”
“就是你舅舅以前生意上认识的那个陆家。他们家那个长子,前几年一直在外面自己做设计公司的那个,最近家里在给他张罗婚事。你舅舅说你小时候还跟那个男孩子见过一次面,你可能不记得了……”温母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亢奋,“知夏,妈跟你说,这个条件比之前那个好太多了。你舅舅说了,陆家那边家里也有这个意思,觉得你各方面都合适……”
温知夏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妈,”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跟他,不认识。”
“不认识可以认识啊!婚姻不就是从认识到相处的过程吗?你要是不排斥,周末就见一面,你也别急着拒绝,就当多认识个人。”温母的语速又加快了一点,“你觉得呢?”
对面苏晚看着她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无声地用口型问了一句:“怎么了?”
温知夏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电话说:“妈,这件事等我周末回家再说,行吗?”
“那你别不当回事啊,你舅舅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在桌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拿起筷子,但没有立刻吃。
苏晚看着她:“你妈帮你安排了相亲?”
“差不多。”温知夏低头夹了一筷米线,“是我舅舅牵的线,说是陆家的长子,做建筑设计。”
苏晚听着“建筑设计”四个字,挑了一下眉:“做建筑设计的,这不是跟你的‘在地文化’需求对上了吗?你们聊天素材不就有了?”
温知夏被她这个角度逗得哭笑不得,但笑完之后还是摇头:“苏晚,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我知道。”苏晚的语气认真下来,“但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有点怪吗?你嘴上说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但实际上你已经把所有可能的路都堵死了。相亲对象不见,朋友介绍的也不看,你妈一提你就自动进入防御状态。”
温知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苏晚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说:“我不是不想,我是怕。”
“怕什么?”
“怕选错。”
苏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先吃吧。饭凉了可不好吃了。”
温知夏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牛肉,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继续吃。
米线的热气扑在脸上,温热的。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消化刚才那通电话里所有的信息。
陆家。长子。做建筑设计。
这些关键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她根本不认识那个人,甚至不确定小时候是不是真的见过。但她隐约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像母亲说的那样“就见一面而已”轻轻带过。
她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种隐约的不安和杯里的柠檬水一起咽了下去。
同一时间,陆时衍正在设计院的会议室里,听着老周给他转述一个他并不想听的“好消息”。
“陆家那边跟我透了底,说给你物色了一个人选,做文创的,家里背景干净,学历也不错。”老周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聊午饭吃什么,“你要是觉得可以,这周末就见一面。你家里那边说了,只要你肯见面,他们就不再插手你事务所的运营决策。”
陆时衍正在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的光微微一沉。
“他们拿股权换我相亲?”他问。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老周靠在椅背上,“你就当是走个过场。见了面,说不合适,你家里也无话可说。但你要是连面都不见,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舒服。”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收回,落在手里的文件上,但视线没有聚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对方是谁?”
“姓温。温知夏。做文创设计的。”老周看了他一眼,“我查了一下,口碑不错,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挺独立的。”
陆时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温知夏。陌生、遥远,没有任何画面感。
“行。”他说,“见就见。”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说“中午吃什么”差不多。没期待,也没抗拒,像在处理一件不得不做的行政事务。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会议桌上落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陆时衍看着那些光斑,表情平静。
他不知道,那个叫温知夏的人,此刻也正在这座城市某张米线店的餐桌前,因为同一件事而微微走神。
两段平行的人生,正在被人为地、缓慢地推往同一个交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