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陆时衍接到了一通他并不想接的电话。

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时间掐得很准，恰好在他吃完外卖、把餐盒扔进垃圾桶之后的五分钟。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把手机拿起来，走到阳台才接。

“妈。”

“吃过饭了？”母亲的声音透着一惯的客气疏淡，和“关心”二字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吃过了。”

“你周叔跟我说了，你同意周末见面。这很好。”母亲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主题，“对方叫温知夏，比你还小两岁，学设计出身的，自己开工作室，口碑不错。家世清白、性格稳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

陆时衍靠着阳台栏杆，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入秋后特有的凉意。他单手插兜，语气平淡：“对方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你是指什么？”

“知道是联姻。”他换了个更直白的措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母亲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时衍，你不需要说得这么难听。双方家里都觉得合适，你先见了再说。你要是不喜欢，没有人会逼你。”

陆时衍没有接话。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从小到大，“没有人会逼你”后面永远跟着一个“但是”。但是你要考虑家里的脸面，但是你要为家族企业想想，但是你不能太任性，但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早就学会在那句“没有人会逼你”之后，自动补全后面所有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我知道了。”他说，“见面时间地点发我。”

“我会让人安排好。时衍，”母亲在挂断之前加了一句，“对方是个好姑娘。你别仗着话少就全程不说话，给人留点体面。”

“嗯。”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继续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是小区内部的绿化带，路灯昏黄，树影随风轻轻晃动。远处有几户亮着灯的窗户，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是一户户寻常人家的烟火日常。

他看着那些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沈聿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周末要相亲。陆家安排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沈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兴致：“陆大设计师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这可真是活久见。”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你妈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之前催你你还能拖，这次都把相亲对象推到你面前了，说明手里牌已经准备好了。”沈聿收敛了玩笑的语气，“你打算怎么办？见了面怎么跟人家说？”

“实话实说。”陆时衍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我们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没必要互相演戏。”

沈聿沉默了一下：“你确定要这么直接？万一对方对这个联姻抱着期待呢？你上来就说‘我们是来走流程的’，多少有点伤人了。”

陆时衍眉头微微一动。沈聿说的这个可能性，他确实没有考虑过。

在他看来，这场相亲就是一笔交易——他用一次见面换陆家不再插手事务所运营，对方也能从这门婚事里获得相应的资源和门面。双方各取所需，干净利落。

但如果对方不这么想呢？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你的建议是？”

“别太冷，也别太热。该说的说清楚，但也留点余地。万一你们见面发现还挺合得来呢？”沈聿的语气轻松起来，“你别一上来就把路堵死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不会少块肉。”

陆时衍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