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那种会对别人专业意见照单全收的人,但她能分辨什么是泛泛之谈,什么是真正的经验提炼。陆时衍属于后者。
快五点的时候,茶室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柔和的暖金色。温知夏把手机收进包里,最后确认了一遍:“那方案资料你到时候发我就行,我不急着要,你方便的时候整理就好。”
“嗯,我今晚回去发。”陆时衍站起身,主动把茶钱结了。温知夏看了一眼,没有抢着付。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风铃再次响了一声。
温知夏站在茶舍门前的台阶上,转过身面对他:“今天谢谢你,比我预想的有收获。”
陆时衍站在台阶下方,和她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夜风把门口那盆矮松的枝叶吹得微微晃动。他看着她说:“也谢谢你。我平时很少有机会从文创的角度看一个项目,挺有意思的。”
温知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然了许多:“那就下次再约。等我把那个过渡问题解决了,请你喝咖啡。”
“好。”
她说“好”的时候还是笑着的,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这一次她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还站在原地,正在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他没有抬头看她,但她回头看到他的时候,刚好有一阵风把茶舍门口的灯箱吹得晃了一下,光线落在他身上,像一幅构图干净的照片。
温知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情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她拿出手机,边走边给苏晚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第二次见面也还行,他没翻车,聊得比上次更深入了。而且他还主动说要给我发他们事务所的方案资料参考,说是对我那个老城项目有帮助。”
苏晚的语音回得飞快:“主动给你发资料??温知夏,这不是‘还行’的水平,这是‘高段位’的水平。你小心别陷进去。”
温知夏听完那条语音,笑了一声,没有回。
她走在秋天的傍晚里,街道两旁的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飘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和糖炒栗子的甜香。她收起手机,放慢了脚步,没有急着去地铁站,而是沿着路边慢慢走了一段。
她不知道陆时衍此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走在某个城市的角落,想着刚才的谈话。她也没有去猜他会不会真的把资料发过来。
但她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叫陆时衍的人,比她第一眼以为的要有趣得多。
而同一时刻,陆时衍坐进车里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先把刚才温知夏发给他的那张项目封面图存进了手机相册,然后翻到通讯录里她的名字,在备注栏里加了几个字:“文创设计,老城项目。”
加完之后他看着那几个字停顿了几秒,然后熄屏把手机放回中控台。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温知夏说的那句“传统纹样配新工艺”。他确实觉得这个思路有意思,他确实觉得和她聊天不累,他确实愿意把那套方案发给她。
每一句都是实话。
但他在开车的时候,也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对这个叫温知夏的人,比第一面的时候多了一点点“感兴趣”。
那个“感兴趣”的剂量很小,像茶水里第一泡过后回甘的那一点点甜,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感觉。他也没打算深究。才见两面,想太多没有意义。
但他确实在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那套老城项目的建筑方案找出来,截取了和“过渡”“材质对话”相关的几页内容,打包发到了温知夏的邮箱。
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分。
他合上电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水的时候,他看到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嘴角是平的,但眉眼的弧度比平时松弛了几分。
他放下水杯,没有多想,转身去了书房。
邮箱里的那封新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收件人写着一个名字:温知夏。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封不算公事公办的邮件。
而收件人此刻正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新邮件提醒:“衍筑设计陆时衍给您发来了一份文件。”
温知夏点开那封邮件,看到附件里整整齐齐的几页方案截图和一句简短的正文——“供你参考。有需要再联系。”
她盯着那句“有需要再联系”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复。
车窗外灯光飞速掠过,地铁报站的提示音平稳地响起。她把手机收进包里,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今天这个傍晚,比想象中要美好一点点。
就是那么一点点,刚好让秋天的风变得不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