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舍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温知夏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很简单：“陆先生你好，我是温知夏。周末那次见面后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觉得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再约一次聊聊。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她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是周四下午，工作室刚忙完一阵，她靠在椅背上喝咖啡的时候随手打的。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继续看甲方发来的新反馈意见，没有刻意等待回复。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时衍回了。

“周末可以。周六下午我上午有个会，结束后都可以。地点你定。”

温知夏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那周六下午四点，还是上次那家茶舍？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换一家也行。”

“不用换，那里挺安静。”

“好。周六见。”

对话结束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寒暄和表情包，干净利落得像两个商务人士敲定会议时间。但温知夏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简洁的对话，却莫名觉得这种交流方式还挺舒服的。

不刻意找话题，不强行拉近距离，把选择权留给对方，然后干净地收尾。这比那种“哈哈好的呢~”“嗯嗯期待哦~”式的过度友好让她自在得多。

周六下午四点，停云茶舍。

温知夏到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到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窗边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壶已经泡开的茶，正在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听见风铃声响，他抬头看向门口，看到她之后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收起了手机。

“你到了很久吗？”温知夏走到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身侧。

“刚到一会儿。先点了茶。”他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还是白毫银针，不知道你今天想喝什么，如果你有其他偏好可以再换。”

“这个就挺好的。”温知夏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你记性不错，上次喝的什么你还记得。”

“茶水单总共就五种，不难记。”陆时衍的语气很平常，没有刻意谦虚，也没有显摆，只是在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

温知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图片，然后把手机转过来放在桌面上推到陆时衍面前：“我今天想跟你聊一件具体的事。你看这个。”

陆时衍低头看向屏幕。那是一张项目方案的封面图，上面写着一行字：“老城文旅片区改造——文创配套设计前期概念稿”。

“这是我最近在跟的一个项目。”温知夏收回手，双手捧着茶杯，“城市西边那条老城片区，政府打算做文旅改造，留一部分老建筑做商业和文创空间。我接的是‘文创配套设计’这一块，包括整个片区的标识系统、视觉导向、小型装置和纪念品体系。”

陆时衍看着那张封面图，没有立刻说话。他翻到第二张图，是一张功能分区的手绘草图，线条流畅利落，标注虽然简洁但逻辑清晰。他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把手机轻轻推回去。

“这个项目我知道。”他说。

温知夏微微挑眉：“你知道？”

“我之前被邀请参与过这个项目的前期建筑方案比选，后来因为时间档期冲突没有接，但基础资料我看过。”陆时衍的语气平稳，“他们当时给建筑定调的时候，提过一句‘希望未来能和老城的气质形成对话，而不是推倒重来’。”

“对。”温知夏点头，“所以我做文创这边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让新的东西放在旧的环境里不突兀。太现代了会割裂，太复古了又会显得做旧感很重。我试过几版纹样，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半圆：“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过渡’上。建筑那边的立面如果用清水砖和金属线条的搭配，那我这边的视觉体系里是不是需要有一个元素同时呼应这两者？比如说，传统纹样用一种新的工艺去做，材质上带一点金属质感……”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讲得有点多了，停下了动作，看了一眼陆时衍：“我是不是说太细了？”

“没有。”陆时衍回答得很干脆，“你说的那个‘过渡’的问题，在建筑上也有类似的逻辑。清水砖和金属线条之间的过渡，他们当时讨论过用‘格栅’来处理。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那个方案的效果图找给你看。”

温知夏微微一怔。她本来只是想着再聊一次，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能聊得下去”，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给她看方案资料。

“那会不会不方便？毕竟是你们事务所的未公开方案。”她问了一句。

“不方便我就不提了。”陆时衍的语气很淡，“那份方案是比选阶段的备用稿，没有采用，不涉及商业机密。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温知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太好了。说实话，我最近卡在这个过渡问题上卡了好几天，要是能看到建筑那边的处理逻辑，对我这边的思路应该会有启发。”

“那晚点我发你邮箱。”陆时衍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主动补了一句，“你刚才说的‘用传统纹样搭配新工艺’的思路，其实在建筑上也有人尝试过类似的逻辑。材料的新旧对话，和图案的新旧对话，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温知夏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忽然觉得，这场第二次见面，比第一次见面有价值多了。第一次只是确认了“这个人不讨厌”，而这一次，她在某种程度上确认了“这个人可能有帮助”。

当然，不止是专业上的帮助。但温知夏没有深想那个“不止”的部分，她把它归因于“找到一个聊得来的同频人不容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老城项目展开。陆时衍话虽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关键点上，他提到的几个关于空间序列、材质衔接、视线通廊的设计逻辑，对温知夏来说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