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温知夏醒得比平时早，七点不到就睁了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柔和的灰白色，她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没有睡回笼觉的念头，索性掀被子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几眼。昨晚睡得还行，眼下没有明显的暗沉，气色算及格。她想了想，今天没打算化妆太用力，拍了一层薄薄的隔离霜，涂了个显气色的唇膏，就换好衣服出了门。

见面地点是舅舅发给她的，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茶舍，环境偏安静，和她之前在朋友圈刷到过的那种网红茶馆风格不太一样，没有花里胡哨的装置，门头低调，木质的招牌上刻着两个字：“停云”。

她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推门进去，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声音清清脆脆的。店员迎上来问是否有预约，她报了陆家那边留的包厢号，店员把她引到二楼靠窗的一间小茶室里。

茶室不大，但很有氛围感。窗是木格窗，糊了一层宣纸，透进来的光线被过滤得柔柔的，落在木质地板上变成一片温润的光晕。墙角摆了一盆矮松，案上一只青瓷瓶里斜插着一枝不知名的小白花。整体色调偏素净，和她平时喜欢的风格意外地合拍。

她在窗边坐下，点了一壶白毫银针，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八分钟到三点。

她放下手机，没有刷屏幕，而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层被阳光照亮的宣纸窗纸，听楼下偶尔传来的店员轻轻走动和杯盏碰撞的声音。这样的环境让人很难焦虑，她原本微微绷着的那根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了一些。

三点整的时候，茶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温知夏抬起头，和门口那个人同时视线相接。

陆时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配黑色长裤，身形高瘦挺拔，五官轮廓深而清晰，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清冷感。他手里没有拿任何多余的物品，只有一个手机，进门的时候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然后走了进来。

“陆时衍。”他说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稳，不热情但也不失礼。

“温知夏。”她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起身示意了一下对面，“请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老榆木茶桌，桌面上摆着她刚才点的白毫银针和新添的一套杯盏。店员进来添了一壶热水，然后轻声退出去关上了门。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知夏没有急着找话题，而是不紧不慢地倒了第一泡茶，然后把公道杯轻轻推到陆时衍那一侧：“先喝口茶吧。”

陆时衍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先看了看茶汤颜色，然后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白毫银针，不错。”

“你也喝茶？”温知夏顺口问了一句。

“偶尔。建筑设计这个行业，熬夜是常事，喝咖啡容易胃不舒服，后来改喝茶了。”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这个开场白有点干，但他说不出更圆融的话来。

温知夏反而笑了笑：“我入行前以为文创设计师都是喝着咖啡熬夜画图的，后来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改稿改到半夜，靠泡面续命。”

陆时衍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算得上是一个笑：“那看来建筑设计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的那股僵硬感松动了一些。

温知夏低头又给他续了一杯茶，趁这个动作的空当，在脑子里快速过了苏晚给她整理的那几条“防冷场攻略”。

第一，别问太私人的问题。

所以她问了：“你现在主要在做哪一类建筑项目？”

陆时衍答：“公建和商业综合体比较多。住宅也做，但不作为主攻方向。”他停了停，礼尚往来地问了回去，“你呢？文创设计具体做什么方向？”

“偏城市文化衍生品这一块。明信片、手账本、帆布袋、伴手礼套装这种。也会接一些品牌的定制合作，比如和景区、博物馆联名做周边。”

“和在地文化结合的那一类？”

“对。”温知夏听到他用“在地文化”这个词，稍微意外了一下，“你懂这个？”

陆时衍坦诚地摇了摇头：“不算懂。但之前在酒店看到过一套做得还不错的文创，拍了照片回来研究过。我记得那套的纹样是用了当地传统刺绣的图案，但配色做得很现代，整体质感很好。”

温知夏愣了一下，因为那套文创正好是她去年做的。她看着陆时衍那张一脸平静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世界果然不大。

她忍了忍笑意，最终没有说破：“那套确实反响不错。”

陆时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显然没有把这件事和面前这个人联系起来，只是当作一个普通的话题来聊。

但温知夏从他刚才那段话里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信息：这个人虽然话少，但他会留意身边的设计细节，会主动了解自己行业之外的东西，并且能准确地复述出来。这说明他观察力不错，并且对“好的设计”有感知力，不是那种对美和质感完全钝感的类型。

这让她对他的初印象，比预期中好了一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的工作节奏，话题平稳而平淡。没有火花四溅的化学反应，但也算不上冷场。偶尔会有短暂的几秒钟沉默，但都被下一杯茶或下一个问题自然地带过去了。

大概聊了二十多分钟的时候，温知夏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陆时衍，语气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点：“陆先生，我能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吗？”

陆时衍抬眼看向她：“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