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转头看他,她看着前方那片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现在带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上,山顶的风比山下大不少,温知夏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陆时衍侧过身,很自然地帮她挡了一下风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她的外套:"你穿得够不够?"
"够的,我里面穿了两件。"她说着,但身体确实因为风吹得微微缩了一下。
陆时衍没有多说什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的脖子上。那条围巾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冷香,温知夏被那一圈暖意裹住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怎么办?"
"我不怕冷。"他说完就往旁边退了一小步,重新站在她身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知夏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这条明显大了一圈的深灰色围巾,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围巾的尾端,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重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城市的灯火,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了大概十分钟。城市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温暖的星河,偶尔有风从山崖下吹上来,带着松木和湿雪的气息。
温知夏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陆时衍,再过十几天今年就要过完了。"
"嗯。"
"我想了一下今年从头到尾做过的事——年初的时候我还在接各种杂七杂八的小单子,夏天的时候开始接老城这个项目,秋天的时候认识了你。"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以前没有在年底的时候回过头看过自己的年度变化,但今年回头看的时候……我觉得今年的收获挺大的。"
陆时衍安静地听着。他侧过头看向她,她的侧脸被远处的城市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线,睫毛上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雪气凝结的水雾。
"我也是。"他说,"我以前不太会觉得一年过完了有什么好回顾的。但今年好像不太一样。"
温知夏转过身面对他,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山顶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他那条围巾的流苏吹得扬起来。
"哪里不一样?"她问。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城市的碎光,像是装了一整片灯火在里面。
"有东西可以记下来了。"他说,"以前过完一年,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但今年——从九月的茶舍,到十月的江边,到十一月的银杏街,再到今天——每一件我都记得。包括细节。"
他停了停,然后继续说:"我记得你第一次喝茶的时候会先用杯盖拨一下茶沫,记得你第三次见面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记得你在银杏街捡起那片叶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这些以前我不会记。"
温知夏安静地听完,她把目光垂下去,看着两个人之间大约半臂的距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片灯火,轻声说:"那我以后的每一个季节,你是不是也要记住?"
陆时衍看着她,在城市的背景灯火和山顶的冷风里,他没有犹豫,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字落地的时候,温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山顶的风呼呼地吹着,两个人站在风里对视了几秒。然后温知夏先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一步的距离彻底缩没了,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迟疑了一瞬间之后,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陆时衍的手凉了一瞬,然后他合拢五指,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
温知夏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掌心干燥而温热。她轻轻握了握,感受着那份真实的、从对方身体传过来的温度,然后抬起来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了,"她说,"该记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那只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点,然后转身带着她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长,因为两个人都走得很慢。温知夏的左手被他的右手握着,插在他外套的口袋里。她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踩到路边没化完的薄冰,脚下的雪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今天其实不是临时起意带我来这里的吧?"她忽然问了一句。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准备了两天。"
"我就知道。"她笑了,"你这么忙的人,什么时候有闲工夫在山顶吹风踩点。"
"值得的事就会安排时间。"
温知夏没再问了。她只是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又往他外套口袋里缩了缩,手指和他的手指交错扣在一起。
走到车边的时候,陆时衍先松开了手去给她开车门。温知夏坐进去的时候,他弯下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年底了,要不要一起跨年?"
温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头:"好。"
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今年跨年,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他从车头绕回驾驶座的那几秒里,外面的灯光和他走路的姿态都被记在了她的心里,像是往一张干净的白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心里很安静,也很满。